诏狱的铜漏里,水声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明远的太阳穴上。
他坐在潮湿的青砖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。
铁链磨过脚踝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太轻了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但在这死寂的天牢里,它却像惊雷一样刺耳。
苏明远闭着眼,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那里有一张纸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半页纸。
《户部私库总录》的残卷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它还躺在御前的证物匣里,被那枚老丞相的朱砂印死死盖住。
那是定罪的关键,也是曹尚书拼命想要销毁的证据。
但现在,它回到了苏明远手里。
不是因为他抢回来了,而是因为他“丢”在了这里。
天牢的入口处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伐,而是整齐、沉重,带着金属撞击的脆响。
禁军。
苏明远没有睁眼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黄昏时分,宫门突然封锁。
名义上是清查细作,实则是将他软禁在此。
曹尚书的手段很快,快得让人心惊。
他想切断苏明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让他成为一座孤岛。
只要苏明远出不去,那张残卷就是废纸。
没有证人,没有佐证,只有这半页残缺的数字。
在朝堂之上,孤证不立。
曹尚书要的就是这个局面。
他要苏明远在这个死局里慢慢腐烂,直到那些数字变成无法考证的胡言乱语。
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前。
铁锁转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牢门推开,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黑色的甲胄,金色的护心镜。
那是大内禁军的制式铠甲。
来人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站在门口,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打量着苏明远。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,刮过苏明远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《户部私库总录》不在那里。
禁军统领名叫赵铁柱。
这个名字很土,甚至有点滑稽。
但在京城,没人敢笑。
因为他是镇北侯的义子,更是当年随先帝征战沙场的老将之后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父亲旧部的儿子。
三十年前,父亲就是因为得罪了镇北侯一系,才在那场“意外”中丧命。
赵铁柱看着苏明远,眼神复杂。
有审视,有怜悯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苏主事。”
赵铁柱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没有叫官职,也没有叫名字,只是用了一个疏离的称呼。
苏明远缓缓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有些涣散,显然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。
但他看清了赵铁柱的脸。
那张脸上布满了风霜,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。
和父亲画像上的那个人,有着七分相似。
“赵统领。”
苏明远低声说道,语气谦卑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。
这是他在户部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面对权贵,低头是为了抬头。
“陛下有旨,”赵铁柱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的绢布,“即日起,苏明远涉嫌贪墨军饷,案情重大,不得探视,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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