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卷还在袖中贴着胸口,那半页纸的粗糙边缘硌着肋骨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苏明远没有回署衙。
城南的风比城里更硬,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。他压低斗笠,避开主街上的巡夜兵丁,拐进了一条满是泥泞的死胡同。
这里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,供奉的神像早已没了头颅,只剩下一截断颈,冷冷地俯视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。
这是赵管家约他的地方。
也是苏明远今晚唯一的退路,或者说,是另一条死路。
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庙内昏暗,只有供桌前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,将赵管家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“苏大人,您迟到了三刻钟。”
赵管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。他穿着簇新的绸缎马褂,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客气,听在耳里却让人后背发凉。
苏明远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斗笠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,虽然缺了一角,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这是苏家当年救过赵管家性命时,赵管家留下的信物。
也是苏明远今天来此的唯一筹码。
“赵管家,”苏明远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苏某今日前来,只为取回旧物,换一句真话。”
他将玉佩轻轻放在供桌上。
玉佩触碰到积满灰尘的石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赵管家瞥了一眼那块玉佩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没有去拿玉佩,反而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多次。
“苏大人说笑了。”赵管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浮沫,“这块玉佩,如今在苏大人手里,便是投名状。但在老夫眼里,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”
说着,他将手中的纸张抖开,铺在供桌上。
那是一张卷宗的复印件。
纸张发黄,字迹模糊,但抬头那两个朱红的大字,依旧刺眼。
《苏元昌失职贪墨案》。
苏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父亲的名字。
那个在他记忆中因“渎职”而被贬谪、最终郁郁而终的父亲。
苏家之所以没落,全是因为这一纸定论。
多年来,苏明远隐忍不发,刻苦读书,不仅是为了洗刷家族的耻辱,更是为了查明真相。
他一直以为,父亲只是运气不好,撞上了严打贪腐的风口。
但现在,这张复印件摆在他面前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苏明远的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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