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仿佛要将这世道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。
苏明远蜷缩在阁楼角落,鼻尖萦绕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灯油燃烧的焦糊气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宣纸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铜漏里的水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。
子时已过,丑时将至。
距离户部司晨官开库查验考课文书的时间,只剩最后两个时辰。
如果在那之前,不能将《户部私库总录》残卷上的关键数字拓印出来,并混入那叠即将呈递给李御史的升迁档案中,他就真的成了曹尚书刀下的鬼魂。
“不能等。”
苏明远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必须在今夜完成这件事。
因为天亮之后,全城戒严,曹尚书派出的暗探会像苍蝇一样封锁每一条街道。
那时候,别说外出寻人,就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那半页残卷。
泛黄的纸面上,墨迹已经有些晕染,但那个关键的数字——“三万两”,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辽东军饷被私吞的铁证,也是他这条命唯一的筹码。
但这半页纸缺了一角,边缘粗糙,像是被人强行撕下。
正是这一角缺失,让整份证据显得残缺不全,却也正因为残缺,才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玄机。
苏明远将残卷平铺在桌面上。
桌上摆着他精心准备的拓印工具:一锭松烟墨,一块细腻的宣纸,还有几根早已备好的鬃毛刷。
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,为了修补古籍特意练出来的手艺。
没人知道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吏,私下里竟有如此精细的手法。
他蘸了少许墨汁,均匀地涂抹在残卷表面。
动作极轻,生怕弄破了这脆弱的纸张。
随后,他将另一张干净的宣纸覆盖上去。
手指隔着纸张,轻轻按压,感受着下面墨迹的凸起。
一下,两下。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苏明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他立刻稳住心神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。
一旦手抖,墨迹就会晕开,那些原本清晰的字迹就会变成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到时候,不仅证据失效,还会引起怀疑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曹尚书那张威严傲慢的脸。
老人总是喜欢用长者的口吻教训人,却忘了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,其实并不稳。
就像此刻,苏明远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拓印的过程枯燥而漫长。
每一笔都需要极大的耐心。
苏明远低着头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桌面上,瞬间蒸发。
他不敢擦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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