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干涸的血痂,糊在苏明远寓所那扇破旧的窗棂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亮,勉强照亮了桌案上那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芯有些油腻,燃烧时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随即熄灭。
苏明远坐在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。
他的右手按在袖口处,指尖隔着布料,死死抵着那半页《户部私库总录》残卷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,缺角处的撕裂感硌着他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、冰冷的痛楚。
这痛楚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,曹尚书不会放过他。
那张写着“三万两”的纸条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曹嵩要的不是钱,是命。
只要那半页残卷还在苏明远手里,曹嵩那颗悬着的心就永远落不了地。
而今晚,就是收网的时候。
铜漏里的水滴落在玉盘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明远的心头。
时间不多。
亥时将至,正是夜巡最松懈,也是宵禁最严的时候。
如果有人想杀人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
苏明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砖味和陈旧纸张的霉味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口,侧耳倾听。
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隔壁王大妈喂鸡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这种寂静,比喧嚣更可怕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突然。
“笃。”
一声极轻的叩击声,从后窗传来。
不是风。
风不会这么有节奏。
也不是老鼠。
老鼠不会用指甲敲击玻璃。
苏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迅速转身,左手从袖中滑出,握住了藏在桌下的短刀。
那是他唯一的保命手段,一把磨得锋利的裁纸刀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又是三声。
节奏变了。
急促,带着试探。
苏明远的心跳加速,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甚至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苦笑。
曹嵩的动作,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看来,那半页残卷的价值,远超曹嵩的预期。
或者说,曹嵩终于意识到,自己低估了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主事。
“谁?”
苏明远故意提高声音,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他一边喊,一边快速扫视屋内。
窗户紧闭,门锁完好。
除非对方会飞,否则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。
除非……
他从内室出来,或者,一直就在屋内?
不,不可能。
他进屋后检查过,除了他自己,没有任何人进来过。
那么,只能是外壁。
苏明远迅速做出判断。
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一旦对方破门而入,凭借他这点微末功夫,根本挡不住两个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更何况,曹尚书派来的人,绝不会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:东西在不在。
如果不在,那就杀了他,再搜一遍。
如果在,那就抢走,然后灭口。
无论哪种结果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苏明远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本假账册上。
那是他花了三天三夜,模仿曹府管家的笔迹,伪造的一本《江南织造局岁入明细》。
虽然内容全是假的,但格式、印章、甚至纸张的陈旧程度,都做得以假乱真。
这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,也是诱饵。
一个足以让李御史眼前一亮,却又不足以直接扳倒曹尚书的诱饵。
“砰!”
后窗的窗栓被外力强行撬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紧接着,窗纸破裂,一道黑影闪身而入。
动作干脆利落,落地无声。
来人一身黑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,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紧随其后的是第二个人。
同样黑衣蒙面,手中提着一根铁棍。
两人一前一后,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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