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,崇文坊。
更漏滴答,残雨未歇。
苏明远推开门栓时,脚踝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。他扶着门框,大口喘息,冷风灌入肺叶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短暂地照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陋室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油腻发黑,火苗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游丝。
苏明远走到桌前,从袖中摸出那半页残卷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软烂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但他知道,这就是他的命。
也是曹尚书的死穴。
他颤抖着手指,将残卷平铺在桌面上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数字。
“三万……两……”
他低声念道,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这是军饷缺失的关键数目。
只要坐实这笔账,曹尚书私吞军饷的铁证就成立了。
可问题是,这半页残卷上,只记了数字,没有经手人,也没有日期。
就像是一张没有签名的支票,虽然金额巨大,却无法直接指向具体的罪责。
苏明远咬紧牙关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需要有人来印证,或者……逼迫对方露出破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苏明远心头一紧,迅速将残卷塞入怀中,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前。
紧接着,是敲门声。
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“苏大人,在家吗?”
赵管家的声音尖细圆滑,透过门板传来,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暴露。
但赵管家显然没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门栓被轻轻拨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曹尚书特有的习惯——他不喜欢让人撞开自己的门,那样显得失礼。
他要的是顺从,是无声的服从。
门开了。
一道火把的光亮射入屋内,照亮了赵管家那张堆满笑意的脸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紫袍玉带,气度雍容。
正是户部尚书,曹嵩。
苏明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,躬身行礼。
“下官参见尚书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谦卑,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曹嵩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,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苏大人,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
曹嵩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苏明远抬起头,直视着曹嵩的眼睛。
“下官今夜去了一趟尚书府,不慎遗失了一些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曹嵩的表情。
曹嵩眉头微挑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?什么东西,竟让苏大人如此挂怀?”
“一本账册。”
苏明远淡淡地说道。
听到“账册”二字,曹嵩的眼神微微一闪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账册?”
他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苏大人莫不是记错了?老夫书房中的账册,向来由专人保管,从未外流。”
“是吗?”
苏明远向前迈了一步,从怀中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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