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深处的医馆没有招牌。
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,在夜风中摇摇欲坠。
灯罩上沾满了油污,光线透过缝隙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求医者。
林缺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药味,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林缺感到恶心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丹田处的那枚“半息豁免令”正在剧烈灼烧。
它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经脉,化作一道黑色的禁纹。
此刻,这道禁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收缩、扩张。
每一次收缩,都像是在拉扯着他仅存的寿命。
一天。
每使用一次禁术,寿命就缩短一天。
而刚才在测灵碑前强行逆转灵力,让他透支了至少十年的寿元。
如果不尽快修复经脉裂痕,他活不过今晚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说话的人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这就是隐世医修,莫问。
林缺没有废话。
他走到桌前,将一枚储物袋放在桌上。
里面是他在黑市用命换来的所有灵石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莫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。
他只是推了推眼镜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,却像是一把锤子,敲在林缺的心头。
“灵石在这里毫无意义。”
莫问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你的经脉被《枯荣诀》侵蚀,普通的灵药只会加速你的死亡。我要的东西,你给得起吗?”
林缺沉默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莫问要的是什么。
这是上一代禁术使用者留下的规矩。
想要修复被禁术破坏的根基,就必须付出等价的情感锚点。
记忆。
最深刻、最清晰的那段记忆。
“母亲。”
林缺吐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颤抖。
莫问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林缺的脸上。
那双灰色的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。
“准确地说,”莫问纠正道,“是你关于‘母亲’的最后一段清晰画面。她的面容,声音,以及那一刻你感受到的温度。”
林缺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那是一个雨夜。
泥泞的小路上,一个女人撑着伞,将他护在身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,她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缺儿,活下去。”
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的温暖。
也是他在这冰冷宗门中,唯一的软肋。
现在,他要亲手斩断这份软肋。
为了活下去。
“好。”
林缺睁开眼。
眼神空洞,却又坚定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。
那是老杂役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符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,中心刻着一个名字。
谭执事。
十年前,正是这个谭执事,抹去了一个与林缺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弟子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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