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门被重重关上。
厚重的黑铁门扉落下,隔绝了外间走廊里那些或好奇、或轻蔑的目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酸涩气息。
林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手腕上的“半息豁免令”不再散发红光。
此刻,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,像是一块死去的煤炭,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上。
那股灼烧经脉的剧痛并未消失。
相反,随着血液冷却,痛感变成了细密的针扎,顺着经络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这是《枯荣诀》的反噬前兆。
如果不尽快压制,他的丹田会在半个时辰内彻底崩碎。
林缺抬起手,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审视着那枚印记。
它在动。
不是光影的错觉,而是真的在蠕动。
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,正在苏醒。
“卡住。”
林缺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带着血沫的铁锈味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体内。
在那片混沌的黑暗深处,测灵碑的算法逻辑如同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他的每一寸血肉。
这张网冰冷、精密,不容许任何误差。
但他找到了那个漏洞。
那个老杂役磕头时,他在脑海中捕捉到的那一瞬“空白”。
那是系统识别的盲区。
是数据流断裂的缝隙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林缺开始运转《枯荣诀》。
没有口诀,没有手势。
只有意志与规则的碰撞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丹田升起,沿着手臂的经脉逆行而上。
每走一步,经脉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痛苦如潮水般涌来。
林缺的额头渗出冷汗,滴落在粗糙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他咬紧牙关,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印记。
就是现在。
他在心中默数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就在反噬之力即将冲破防线的那一刻,他猛地催动体内的灵力,冲向那枚灰色的印记。
不是对抗。
是融合。
他将那股狂暴的禁术之力,强行塞进印记的缝隙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颤鸣,在林缺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手腕上的灰色印记,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再是红光。
而是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短暂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仅仅持续了半息。
但这半息的白光,足以抵消所有的痛苦。
那些撕裂经脉的痛楚,瞬间被一股清凉的气流抚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。
仿佛这具身体,已经不属于自己。
林缺睁开眼。
瞳孔中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他成功了。
第一次尝试,完美卡住了那半息的误差。
违规的惩罚,被转化成了合法的权限。
这就是《枯荣诀》的真谛。
以命换力,以错换权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气中,带着一丝黑色的杂质。
那是被净化后的杂质,也是寿命流逝的证明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。
那里,原本灰暗的印记,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。
从灰色,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。
少了一格亮度。
换来了一次完整的施法。
这就是代价。
每一次使用,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,也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林缺站起身,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缸前。
水面平静如镜,映照出他苍白而消瘦的脸庞。
他的眼神空洞,却又锐利如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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