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艰难地割开执法堂内浑浊的空气。
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暴雨,变得粘稠如浆。
施无咎站在公堂中央,粗麻衣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赵长老,也没有看向面色铁青的常管事。
而是落在案几中央那张泛黄的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上。
纸张边缘粗糙,指尖划过时,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微痛。
这是施无咎此刻唯一想要的东西。
不是清白,不是尊严。
而是一枚印章的颜色。
昨日排位赛,常管事指甲缝里那抹朱砂印泥,红得有些发黑,透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。
那不是新制的官用朱砂。
那是混合了某种药渣的旧印泥。
“施无咎。”
常管事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冰凉的玉石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他试图维持作为执事的权威,尽管那道裂痕已经蔓延至眼底。
“你拿这张废纸,想证明什么?”
常管事冷笑一声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蚂蚁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你逾期半息,便是逾期。哪怕只有一瞬,也是违规。”
他在撒谎。
施无咎知道,常管事害怕的不是规则。
而是那个被掩盖在规则之下的秘密。
当年常管事之所以能赢,靠的不是实力,而是那‘半息’的作弊。
他用禁药延缓心跳,扭曲了对时间的感知,从而在生死搏杀中抢占了先机。
如今,施无咎的表现太完美。
完美到让常管事怀疑,自己当年的胜利并非靠天赋,而是靠那肮脏的手段。
恐惧,是比愤怒更强大的动力。
“常管事。”
施无咎开口了。
他的语速极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,沉重地砸在空气中。
“您说,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,直视着常管事的眼睛。
“那么,请问依据何在?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。
赵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执法堂副堂主,深知派系斗争的险恶。
但他也早就察觉到了常管事的问题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无法反驳的铁证。
一个能让常管事彻底翻不了身的铁证。
常管事的手指紧紧扣住扳指,指节泛白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个外门弟子,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质疑他的权威?
“放肆!”
常管事猛地拍案而起。
震得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一阵颤动。
“你是在质问本座吗?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施无咎没有退缩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与石板接触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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