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艰难地割开青阳宗执法堂厚重的门帘。
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在封闭的大殿内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。
施无咎站在公堂中央,粗麻衣料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低着头,看着案几中央那张被反复折叠的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。
纸张已经皱缩不堪,边缘处还残留着昨日撕裂时留下的毛边。
那是常管事用指甲硬生生抠下来的痕迹。
也是施无咎唯一的筹码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常管事坐在高台之上,青色执事服一尘不染。
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。
“施无咎,你的补考资格已被废除。”
“这张纸,是你伪造证据、诽谤执事的铁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执法堂特有的威压,震得空气微微颤动。
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屏住呼吸。
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,有人则低下头,不敢与常管事的目光对视。
在这里,权威就是真理。
而常管事,就是真理的化身。
施无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,动作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重压。
他的目光落在常管事那枚玉扳指上。
玉石温润,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冰冷的寒光。
“常管事。”
施无咎开口了。
声音极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后,才肯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你说,这是诽谤?”
常管事冷笑一声,手指在扳指上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你拿着几张废纸,就敢质疑执法堂的公正性?”
“若是人人如此,这青阳宗的法度,还要不要了?”
他说完,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令牌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他内心不安的掩饰。
施无咎的目光移回案几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张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。
纸张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他没有展开它,而是将其翻转过来。
背面,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血迹,也是印泥干涸后的颜色。
但此刻,在正午强烈的日光照射下,那块污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不是朱砂的红,而是一种偏向紫黑的暗沉。
施无咎将纸张平铺在案几上。
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压在纸张的一角。
“常管事。”
施无咎再次开口。
这次,他问了一个反问句。
“您说,执法堂的官方印泥,是什么颜色?”
常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嗤笑出声。
“荒谬!”
“自然是朱砂红!赤诚之色,代表天道昭昭!”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点头。
这是常识。
连刚入门的新人都知道,执法堂的公文,必须加盖朱砂官印。
施无咎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着。
等待那个致命的漏洞,自己跳出来。
片刻后,他指了指案几上的纸张。
“那么,请问常管事。”
“为何这张‘补考申请单’的落款处,印泥是紫黑色的?”
大殿内,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都仿佛停滞了。
常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原本从容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这……这可能是墨水污染!”
“或者是纸张受潮变色!”
他开始找借口,语速明显加快。
但在施无咎听来,这些辩解就像是一层层薄纸,根本挡不住真相的风暴。
施无咎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常管事的心跳上。
“常管事,您忘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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