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艰难地割开了青阳宗排位赛训练场上空的薄雾。
施无咎站在场地中央。
粗麻衣料摩擦着他的皮肤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。
纸张已经不再完整。
在执法堂被撕碎后,他又将其拼合。如今,这张纸在他手中被反复折叠、展开,再折叠。
折痕处,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旧印泥。
那颜色不对。
太深了。
像是掺了某种腐蚀性的矿物粉末,否则不会在三年后依然保持着这种令人不安的鲜亮。
施无咎没有看纸。
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训练场,落在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沙漏上。
那是昨日排位赛的计时器。
也是常管事作弊的关键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。
是赵长老。
他坐在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。
那是执法堂副堂主的令牌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施无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赵长老在看他。
就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边缘的猎物。
“我在算。”施无咎说。
说话极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算什么?”
“算那一息。”
赵长老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棋子在指尖转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常管事赢了昨天那场对局,用时比你少了一息。”赵长老淡淡地说,“这是铁一般的事实。裁判组已经盖章确认。”
“如果那一息不存在呢?”
施无咎转过身,面向赵长老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如果常管事当年用的药,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,那么他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偏差。”
“所以他认为自己赢了你一息。”
“但实际上,他可能只赢了半息。”
“甚至,是你赢了。”
赵长老沉默了。
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逻辑上没有漏洞。
但规则就是规则。
执法堂只看结果,不看过程。
除非……有证据。
什么样的证据,能证明一种感觉?
施无咎低下头,再次看向手中的残页。
他将纸张平铺在地面上。
粗糙的石板硌着纸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指,沿着折痕轻轻划过。
那些折痕,不仅仅是纸张的褶皱。
它们指向了一个数字。
一个隐藏在《外门律令》夹缝中的数字。
“第一章第七条。”施无咎低声念道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了赵长老耳中。
“凡计时之物,若出现误差超过三息者,需重新核验。”
“常管事的沙漏,真的准确吗?”
赵长老眯起了眼睛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脚步声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施无咎的心跳。
他走到施无咎面前,停下。
距离三步。
这是礼数。
也是安全距离。
“你怀疑沙漏有问题?”赵长老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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