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缓慢地切割着施无咎宿舍窗棂上的灰尘。
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仿佛也在忍受这即将暴雨将至的压抑。
施无咎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高的木桌前。
他的面前，铺着一张泛黄的粗麻桌布。
桌上没有灵茶，没有符纸，只有一堆碎片。
那是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被撕碎后的样子。
一共七块。
最大的那块只有巴掌大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带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常管事指甲缝里渗出的朱砂印泥，混合着他自己的血。
最小的那块，甚至不足米粒大小，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笔画末端。
施无咎伸出右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指尖因为长期的握针练习而布满细小的茧。
他拿起一根铜针。
针尖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急着拼凑，而是先闭上眼睛。
他在回忆。
回忆昨日执法堂上，常管事撕碎这张纸时的每一个动作。
那个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常管事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愤怒导致的颤抖，而是恐惧导致的痉挛。
施无咎睁开眼，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他将第一块碎片放在桌布的正中央。
这是主体部分，上面写着“补考申请”四个大字，以及底部的落款处，盖着那枚鲜红的私印。
接着，他拿起第二块碎片。
这块碎片位于左侧，包含了半行小字。
施无咎将两块碎片靠近。
纤维断裂的痕迹严丝合缝。
就像两截断骨重新接回了一起。
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继续拼接。
第三块，第四块……
每一块碎片落下，都伴随着他呼吸频率的微调。
一呼，一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或者说，他在计算那缺失的“半息”。
当第六块碎片归位时，整张纸已经恢复了八成的完整度。
只剩下右下角的一小块空白。
那里原本是印章的下半部分，也是常管事最紧张的地方。
施无咎拿起最后那块米粒大小的碎片。
他并没有直接将其按入空白处。
而是举到了阳光下。
光线穿透薄薄的羊皮纸。
在那块碎片的背面，也就是原本紧贴着桌面的一面，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黄色痕迹。
那是印泥渗透纸张后留下的背影。
常管事为了掩盖什么，特意在盖章时加重了力度，导致印泥溢出，渗透到了背面。
施无咎冷笑一声。
他将这块碎片翻转过来。
正面是残缺的红色印记，背面是黄色的油渍。
他将碎片轻轻按入右下角的空白处。
完美契合。
整张《外门律令·残页》完整无缺地躺在桌布上。
除了那道狰狞的撕裂线，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但施无咎知道，这里面藏着鬼。
他拿起铜针，再次探向那枚私印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刮擦，而是沿着印痕的边缘，轻轻划动。
指甲与羊皮纸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在寻找一种不存在的纹理。
常管事说过，执法堂的官印是独一无二的，任何仿制品都无法通过灵力检测。
但常管事盖下的，真的是执法堂的官印吗？
还是说，是他自己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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