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广场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，死死压在每个人头顶。
沈离站在测灵碑前。
他的手指悬在石碑上方一寸处。
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迟疑。
灵力输出的读数慢了整整半息。
“滴——”
测灵碑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刺耳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，最终定格在一个耻辱的数字上：炼气三层。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。
赵虎挤开人群，走到最前面。
他手里转着一块灵石，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曾经的‘天才’沈离吗？”
赵虎的声音很大，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怎么，最近闭关修行的成果，就是这半息的失误？”
他夸张地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天赋这东西，真不是靠努力能补回来的。”
沈离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。
石面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上次测试时留下的。
那道划痕很浅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沈离知道，那是人为调低的灵敏度造成的痕迹。
长老们为了方便控制外门弟子的等级，修改了测灵碑的核心符文。
这道划痕，就是证据。
也是陷阱。
沈离收回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那个坐在高台上的男人，会注意到这个明显的“失误”。
只有表现出失败，才能引起注意。
只有被标记为“问题人物”，才能获得那枚唯一的废丹。
那是洗髓的药，也是保命的符。
寒毒今日发作在即。
若不立刻服用，他将沦为废人，甚至直接暴毙。
高台上。
尹枯身穿灰袍，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一串骨珠。
骨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咔哒，咔哒。
节奏缓慢，拖沓。
浑浊的眼眸透过层层人群，落在沈离身上。
那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。
沈离抬起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尹枯的眼神微微眯起。
他看到了沈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。
那不是失败者的绝望。
那是一个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冷静。
“有趣。”
尹枯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站起身，灰色的衣摆扫过扶手。
“测灵碑不会骗人。”
“既然你失败了，那就接受失败的惩罚。”
台下的人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以为沈离要被逐出宗门，或者更惨，被扔进后山喂妖兽。
这是常态。
外门的底层弟子，命如草芥。
但沈离没有动。
他依旧站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像是一根即将折断，却死不弯曲的铁钉。
尹枯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也停止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高台。
等待审判。
尹枯的手指停在了骨珠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挑战规矩……”
尹枯抬起手。
一枚黑色的丹药从他指尖飞出。
划破闷热的空气，坠向地面。
啪嗒。
丹药落在沈离脚边。
干瘪，粗糙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那是废丹。
是炼丹炉里炸出来的残渣，是毫无用处的垃圾。
但在沈离眼里，那是救命稻草。
也是羞辱。
尹枯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。
“拿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