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下得绵密，像一张扯不断的灰网，罩住了长途客运站的广场。
苏青站在候车大厅外的雨棚下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湿了肩头的风衣。她手里攥着那把黑伞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透过布满雾气的玻璃窗，她看见了陈默。
他坐在离检票口最近的一张塑料椅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周围是嘈杂的人声、广播的提示音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轰鸣，但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真空世界。
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并不存在的虚点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——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，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真实存在。
苏青想冲进去抓住他的手，告诉他别走。
但脚像生了根。
昨天那句“吃完就走”，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她越是靠近，那道墙似乎就越坚硬。
就在这时，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从侧门走进大厅，目光扫视着人群。
陈默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迅速将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，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。他想逃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、没有人盯着他看的地方。
苏青的心揪紧了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不是怕警察，而是怕面对那个失败的自己，怕那些债务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穿过雨幕，走进了大厅。
人群熙攘，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，骂了一句“没长眼”。苏青没有回头，只是低着头，沿着过道缓缓前行。
老周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自作多情。”
林婉的嘲讽也在脑海盘旋：“欠债跑路的罪犯。”
此刻，这些声音都消失了。
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灰色的背影，和她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。
每走一步，苏青都在心里默念：再近一点，就一点。
物理距离在缩短。
五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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