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冷雨，敲打在“暖食”斑驳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蒸笼里升腾起白色的雾气，模糊了角落里那张旧木桌。
陈默就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，头埋得很低，几乎要触碰到膝盖。面前摆着一碗面，汤清见底，没有葱花，没有辣椒油，甚至连一滴红汤都没有。
那是苏青特意做的清汤面。
她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律师函复印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就像陈默此刻摇摇欲坠的生活。
老周坐在不远处，一边剥着蒜瓣，一边用余光瞥向角落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。他知道苏青在犹豫，也知道她在害怕。但他更享受这种即将爆发的张力，仿佛在看一场好戏的序幕。
苏青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围裙擦了擦手，迈步走向角落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当她走到桌前时，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僵硬了一瞬，但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紧紧扣着筷子，指关节处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
“吃面。”苏青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落叶。
她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那碗面上。
陈默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躲闪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，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。
苏青看着他那双眼睛，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三天前，她以为自己的温柔是救赎。
现在她才知道，那不过是无知的冒犯。
对于身处缓刑期、背负巨额债务的他来说，任何额外的关注都是危险的信号。而她，竟然还天真地想要用一碗面去温暖一个正在坠落的人。
“律师函，我看到了。”苏青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陈默握筷子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解释。只是垂下眼帘，盯着碗底那一圈清澈的汤汁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青追问。
这个问题很尖锐，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两人之间那层温情的伪装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青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吐出三个字。
这三个字轻飘飘的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，砸在苏青的心口。
“逃避不是办法。”苏青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，“如果你真的犯了错，承担责任才是唯一的出路。否则……你会失去更多。”
最后半句，她没有说完。
但她知道陈默听得懂。
失去自由，失去尊严，失去所有仅存的体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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