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，那股熟悉的辣椒油香比往常淡了许多。
像是被雨水稀释过，又像是被人刻意撇去了一角。
沈知微站在面馆外的屋檐下，看着陆远山推门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肩线。
他没有看沈知微，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是他们以前最常坐的位置。
陈婆婆在柜台后擦着碗碟，眼神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打转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鬼天气，连路都走不稳。”
沈知微没有动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从神秘男人那里夺回的纸条。
纸背上的“眼睛”图案还在，但此刻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陆远山面前的那碗面。
老板端上来的。
红油浮在面上，色泽鲜亮，却少得可怜。
以前，陆远山吃面，红油必须没过面条的一半。
那是他的底线，也是他们的默契。
如果不够辣，他会皱眉，然后要求加勺。
而老板总会笑着多给一勺，说：“陆哥，今天手抖了？”
陆远山就会笑，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，像个孩子。
可现在。
那层红油薄得像一层羞耻的滤镜，遮不住底下苍白寡淡的面条。
沈知微感到一阵窒息。
她想起半年前，陆远山消失的那天晚上。
也是这样的一碗面，红油泼溅出来，烫红了他的手指。
他当时说：“知微，有些味道，一旦变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那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直到他失踪，直到她在这半年来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这句话。
现在，答案就在眼前。
不是变不了，是不敢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步子走进店里。
风铃再次响起，这次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。
陆远山正在低头喝汤，喉结滚动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。
沈知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木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，在安静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面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陆远山的脸。
但他摩挲拇指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。
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搓动着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沈知微轻声说。
这是一个反问句。
她在掩饰不安，也在试探。
陆远山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躲闪着，不敢落在沈知微的眼睛上，而是看向窗外淅沥的雨丝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很短，很轻。
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，激不起半点涟漪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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