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最后一星红光熄灭，发出轻微的‘嘶’声。
随后是一阵刺骨的阴风灌入窗缝，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，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。
静宜轩偏厅里的温度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曹婉缩在炕沿上，手指冻得青紫，连握紧拳头都显得艰难。
她看着邹嬷嬷手中的《内务府支拨录》，那厚重的皮革封面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邹嬷嬷穿着厚实的狐裘，整个人裹得像座小山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锐利如鹰隼。
她没有看曹婉，而是低头翻动着账本，指尖在某一页停顿了一下。
“曹答应，”邹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，“太后懿旨，整治后宫奢靡之风。你这一院子的炭，超标了。”
曹婉垂着眼，低声说道：“姑姑说得是，臣妾知错。”
她知道，这不是知错的问题。
这是杀心。
邹嬷嬷要立威，更要掩盖那笔亏空的私账。
只要她死在这寒夜里，就是意外失温，或者突发急病。
没人会去查一个废人的死因，更不会有人去查内务府的账。
“既然知错，”邹嬷嬷合上账本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“那就按规矩办。减半供给。”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挥挥手。
两个小太监抬进一筐黑乎乎的劣炭，那是烧剩下的灰渣和碎末，勉强能叫炭的东西。
曹婉看着那筐东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减半？
邹嬷嬷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冻死？
还是说，她急着走人，好回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？
曹婉没有去碰那筐炭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因为寒冷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姑姑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有些颤抖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炭，我不收。”
邹嬷嬷眉头一皱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这炭，我不收。”
曹婉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盯着邹嬷嬷的眼睛，“这炭里掺了太多灰，若是烧起来，烟大毒重，容易引发火灾。静宜轩乃太后亲赐之地，若出了差错，姑姑担待得起吗？”
邹嬷嬷冷笑一声：“曹答应，你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敢，”曹婉低下头，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，“只是怕连累了姑姑的清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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