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最后一星红光熄灭，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。
随后是一阵刺骨的阴风灌入窗缝，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。
曹婉缩在炕角，双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指尖早已冻得发紫，失去知觉，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，试图泵出那点可怜的热气。
静宜轩内室，冷得像冰窖。
邹嬷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，手里捏着那本厚重的《内务府支拨录》，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垂手而立，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麻木，像个没有温度的木偶。
“曹答应。”
邹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内务府发放炭火，向来按例而行。你既受了赏，便该守分。如今寒潮突至，宫中用度紧张，减半供给，已是皇上体恤后宫、整治奢靡之风的德政。”
她翻开账本，指尖点在某一页上。
“这是你的炭券余量。前日你私藏好炭，被小翠撞见，虽未查实，但风声已传到我这里。今日这半筐残炭，是看在你初犯，且无大过的份上，留给你取暖的。”
曹婉低着头，声音微弱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姑姑明鉴。奴婢不敢贪墨，只是……只是昨夜寒气太重，怕冻坏了身子，连累娘娘清誉，才想多存些余炭以备不时之需。若说私藏，那是奴婢对主子的孝心；若说违规，那也是奴婢愚钝，不懂规矩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。
邹嬷嬷冷笑一声：“孝心？在这深宫里，孝心是要命的时候才能谈的东西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活下来，然后闭嘴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曹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，递出去的那张纸，能救你？”
曹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显，只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“奴婢不知姑姑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装傻。”
邹嬷嬷俯下身，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炭火的焦糊味，令人作呕。
“御史台的人已经进了宫门。沈清舟那个伪君子，以为他拿着一块烧焦的余烬，就能翻盘？”
曹婉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沈清舟虽然接下了投名状，但他毕竟是御史，是朝廷命官。他的介入，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后宫争宠上升到了朝堂党争的高度。
而邹嬷嬷敢在深夜亲自签发这份断供文书，甚至调动人手封锁静宜轩，就是因为她赌定了——沈清舟不敢在宫禁之地公然违抗皇命，更不敢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答应，与整个内务府为敌。
她在等沈清舟退缩。
或者，等她彻底切断曹婉的所有退路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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