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落，余音在冻硬的窗纸上颤了半瞬。
门外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一片死寂，像那筐劣质炭烧尽后的灰，冷硬、沉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曹婉靠在墙根，指尖还残留着铜簪拨弄煤渣时的粗糙触感。
她没动。
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她在等。
等那双眼睛的主人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那个破绽自己找上门来。
子时已过，禁夜令如铁律悬顶。
若监视人真的只是来看守，此刻该有动静——或是冲进来掐断这缕微弱的生机，或是通报主子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这种诡异的沉默，比直接的杀意更让人胆寒。
它意味着，对方在观察。
观察她是否真的绝望，观察她是否在策划什么，或者，在等待一个更完美的“罪证”。
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想玩心理战？
她体内那半块怀炭的热度正在迅速流失，寒气顺着血脉往上爬，冻结了她的关节，也冻结了她最后一丝犹豫。
不能等了。
天亮之前，必须把局布好。
否则，这静宜轩就成了她的陵墓。
她撑着墙壁，艰难地站起。
双腿像灌了铅，每迈一步，都要对抗全身肌肉的痉挛。
小翠还在昏睡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曹婉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破床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决绝。
活下去，才能谈尊严。
哪怕要染上洗不净的血污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在门栓上。
冰凉的木刺扎进掌心，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，瞬间扑灭了屋内那点可怜的热气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李公公，手里捧着个暖炉，脸上挂着那副圆滑世故的笑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另一个，是邹嬷嬷。
她穿着一身厚实的狐裘，貂帽下的脸冷若冰霜，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《内务府支拨录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看曹婉，而是径直走进了静宜轩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踩在人的骨头上。
“曹答应好兴致。”
邹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深夜私燃私炭，触犯宫规，竟还能安然坐在这里，真是让奴才长见识了。”
曹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意。
她微微躬身，声音低哑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姑姑说笑了。臣妾只是怕冻坏了身子，连累宫里添乱，这才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邹嬷嬷猛地合上账本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婉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岂容你巧言令色？”
她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，“搜！看看她怀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，粗暴地翻检曹婉的衣物和房间角落。
动作粗暴，毫无顾忌。
曹婉没有反抗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知道，他们在找什么。
不是炭，是证据。
任何能证明她“妖言惑众”或“意图谋害”的证据。
很快，太监们空着手退开，摇了摇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