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被厚重的积雪压得沉闷，像是一记记敲在曹婉心口的重锤。
静宜轩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曹婉蜷缩在床榻最内侧，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早已失去了保暖的功能，布料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气，转瞬即逝。
怀中的那块炭块已经被体温捂得微热，但她不敢拿出来烧。
那是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今晚能活过这一夜的唯一指望。
小翠躺在外侧的铺盖上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起初只是低烧，可半个时辰前，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浑浊，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，嘴里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嬷嬷……别打……奴婢错了……”
小翠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，指节泛白，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曹婉心中一沉。
这不是普通的受寒。
邹嬷嬷既然敢断她的炭，就绝不会只做到这一步。
这是要让她身边的丫鬟先倒下，以此为由头，再治一个“侍主不严、克扣用度”的罪名。
一旦小翠病倒，内务府的人就会以此为借口闯入静宜轩，到时候，别说炭火，连人都会被拖出去冻死在雪地里。
“小翠。”
曹婉压低声音，伸手探向小翠的额头。
指尖触碰到的一片滚烫，让她心头猛地一缩。
高热。
而且热度攀升极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燃烧。
曹婉迅速环顾四周。
屋内没有多余的炭火，只有角落里那一筐被邹嬷嬷派人送来的、掺满了煤渣和石头的劣质炭。
那些炭块黑得发亮，却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，根本烧不出多少热量。
要想降温，只能靠冷水。
但屋里的水盆已经结了冰层。
曹婉咬了咬牙，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。
里面装着半瓶保命的参汤。
这是她之前从李公公那里换来的情报中，特意留下的后手。
原本打算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喝下去，吊住一口气。
但现在，它必须给小翠。
“主子……”
小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瞳孔有些聚焦，“水……我要喝水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。
曹婉拧开瓶盖，将参汤倒进碗里，又兑了些化开的冰水，调至温热。
她扶起小翠，将碗递到她唇边。
“喝下去。”
曹婉的声音很轻，却不容置疑。
小翠顺从地咽了几口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，但眼中的惊恐并未消散。
她抓住曹婉的手腕，指甲深深陷入肉里。
“主子……小心……邹嬷嬷……她在账上……动了手脚……”
小翠的神志开始不清醒，嘴里吐出的字眼让曹婉浑身一震。
账目？
邹嬷嬷的底账？
曹婉立刻捂住小翠的嘴，将她按回枕头上。
“睡吧，什么都不要说。”
她低声命令道，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。
小翠在她的压制下挣扎了一下，随即昏睡过去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中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曹婉松开手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
小翠说的不是梦话。
她在清醒时喊出的名字，以及提到的“账”，绝非偶然。
邹嬷嬷在怕。
怕被人查到私账上的亏空，所以急于制造混乱，掩盖真相。
而曹婉手中的那张‘曹氏私库炭券’，正是打开这个秘密的关键。
她想起李公公指给她看的那行批注：
“银骨炭数量，与邹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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