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四下，静宜轩里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曹婉缩在炕角，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根本挡不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寒风。她的指尖早已冻得发紫，连呼吸都带着白雾，每一次呼气都在消耗仅存的一点体温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炭块。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，原本想给主子取暖，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声音颤得不成样子，“咱们去求求李公公吧？哪怕要点余烬也好。”
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着火盆里那几星即将熄灭的红光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邹嬷嬷给的银骨炭虽然暖身，但也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和邹家之间。静电吸附的火漆印痕还在，那是邹嬷嬷私账的破绽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但筹码不能一直攥在手里，得换成真金白银，或者——活命的炭。
李公公掌管内务府外朝与内廷的交接，炭火的入库记录在他手里。只要看到昨夜炭火的明细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找到邹嬷嬷做假账的具体缺口。
曹婉撑着身子站起来，双腿麻木得像灌了铅。她扶着墙，一步步挪向门口。
“主子，您去哪？”小翠惊慌地问。
“找李公公。”曹婉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决绝，“我要看账。”
***
通往内务府偏厅的路并不远，但在曹婉脚下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，她裹紧了衣襟，尽量不让自己的颤抖被旁人看见。越是虚弱，越要显得镇定。这是她在后宫生存的唯一法则：示弱可以，但不能让人看出你怕死。
推开偏厅的门，一股混合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李公公正坐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曹答应怎么有空来这儿？”他的声音圆滑世故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夜深露重，小心寒气入体。”
曹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“奴婢听闻昨夜炭火分配有误，心中惶恐，特来请公公指点迷津。”她语气谦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。
李公公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分配有误？那是掌事姑姑的意思。规矩就是规矩，曹答应若是觉得委屈，大可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每一个字却都在提醒曹婉：不要多事。
曹婉咬了咬牙，知道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——那是昨晚邹嬷嬷扔给她的那半张炭券残片。
“公公明鉴。”曹婉将纸片轻轻放在桌上，声音低柔，“奴婢愚钝，看不懂这上面的火漆印记。但这印记……似乎与公公手中的入库总账有关。”
李公公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放下玉扳指，拿起那张残片，仔细端详。
片刻后，他将残片扔回桌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曹答应倒是聪明。不过，内务府的账目，岂是你一个小小答应能查的？”
“奴婢不敢查。”曹婉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触到地面，“奴婢只是害怕。害怕这炭火里有毒，害怕自己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没了。公公慈悲，若能借奴婢看一眼昨夜入库的记录，奴婢便再无妄念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。
她在赌李公公的多疑，也在赌他对邹嬷嬷权力的忌惮。
李公公沉默了许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