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在远处沉闷地响了一声，像是敲在曹婉的心口上。
静宜轩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铜盆里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，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，随后是一阵刺骨的阴风灌入窗缝，卷起地上的灰尘，扑打在曹婉苍白的脸上。
她缩在床榻一角，双手紧紧攥着那半张烧焦的炭券余烬。
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，只有麻木的刺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李公公那种轻浮拖沓的步伐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规矩的钉子上。
邹嬷嬷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厚重的狐裘，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《内务府支拨录》，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屋内。
“曹答应。”邹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，“这么晚了，还不歇息？是想让皇上看看你这副冻僵的模样，博取同情吗？”
曹婉低下头，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：“奴婢不敢。只是这寒夜难熬，想多坐一会儿，暖暖身子。”
邹嬷嬷冷笑一声，走到桌前，将账本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暖身子？”她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铜盆，又落在曹婉怀里紧紧护着的那团黑影上，“内务府规定，炭火按例支拨。你那一筐好炭被减半，是因为你不懂规矩，奢靡无度。现在，连这点残炭都没了，也是你自找的。”
曹婉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
她要的不仅仅是炭，是邹嬷嬷松口的迹象。
“嬷嬷。”曹婉抬起头，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，尽管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，“奴婢知错。但奴婢听说，前几日炭房有些‘废料’处理不当，若是流入外头，怕是要坏了宫里的名声。奴婢……倒是帮李公公清理了一些。”
邹嬷嬷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她并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缓缓翻开账本，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划过。
“废料？”她淡淡地问，“什么废料？”
“就是那些烧剩下的、带灰的边角料。”曹婉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“李公公说，这些废料若是不清理干净，容易滋生湿气，影响库房干燥。奴婢便顺手……将其中的几块‘特别’的废料，藏在了自己的住处，免得被人误拿走了去。”
邹嬷嬷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曹婉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，随即又被深深的寒意覆盖。
曹婉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那堆“废料”里，藏着邹嬷嬷私账的证据，也藏着那张倒置“火”字标记的引信。
李公公让她清理，是为了销毁证据；但她故意留下，是为了做筹码。
而现在，她把这个筹码递到了邹嬷嬷面前。
“哦？”邹嬷嬷嘴角勾起一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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