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还没响，风却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
曹婉裹着那件单薄的旧袄，缩在静宜轩的角落里。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每动一下都像是拉扯着一根冻僵的弦。她看着铜盆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，发出轻微的“嘶”声，随后是一阵刺骨的阴风灌入窗缝。
冷。
这种冷不是皮肤上的刺痛，而是从五脏六腑里渗出来的绝望。
掌事姑姑邹嬷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：“内务府寒冬难熬，规矩就是规矩。减半供给，是为了整治奢靡之风。”
奢靡？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她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，哪来的奢靡？
但这话不能明说。在这深宫里，解释就是掩饰，沉默才是认罪。
她必须弄到炭火。不是半筐，而是一整筐能让她活过今晚的好炭。
曹婉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因为吸入冷空气而剧烈收缩。她从贴身衣物中摸出那张伪造的新券——《曹氏私库炭券》。
这张券是她的命，也是她的刀。
但刚才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秘密：新券右下角的墨迹晕染，竟然与旧券背面的倒置“火”字暗记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这意味着，邹嬷嬷在制作这些废券时，留下了一种特殊的标记方式。这种标记，不仅是用来识别真伪的，更是用来追踪流向的。
如果这张新券流入邹嬷嬷手中，她就能通过那个标记，顺藤摸瓜，找到曹婉藏匿的其他物资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曹婉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但她没有惊慌，反而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既然邹嬷嬷想看戏，那就演给她看。
但要演得逼真，演得让邹嬷嬷相信，这张券是真的，而且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利益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换来真正的炭火，以及生存的空间。
曹婉将新券折叠好，塞回袖中。然后，她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，遮住苍白的脸色，推门而出。
夜色如墨，雪花纷飞。
宫道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，踩上去滑腻不堪。曹婉放轻脚步，像一只猫一样潜入阴影之中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：宫内炭房。
那里是内务府的核心区域，守备森严，但也意味着那里有最充足的资源。
更重要的是，邹嬷嬷虽然掌管分配权，但她不会亲自去清点每一块炭。她需要有人替她跑腿，替她执行那些肮脏的交易。
李公公此刻应该正在巡视。
曹婉记得，李公公是个圆滑世故的人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只要给他足够的甜头，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她来到炭房外，果然看到李公公正提着灯笼，慢悠悠地走着。
“李公公。”曹婉压低声音，从阴影中走出。
李公公吓了一跳，随即看清是她，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：“曹贵人？这么晚了，不在屋里待着，跑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“李公公，我想换点炭。”曹婉低声说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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