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最后一星红光熄灭，发出轻微的‘嘶’声。
随后，是一阵刺骨的阴风灌入窗缝。
曹婉缩了缩脖子，指尖触到冰冷的铜壁，那股寒意顺着血脉直窜心口。她没敢出声，只是静静地听着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倒计时。
小翠蜷缩在床角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主子……”她牙齿打颤，声音细若游丝，“外头……外头真的一点炭都没给送进来吗？”
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扫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偏殿内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燃尽的灰烬气息，冷得让人骨头缝都疼。
“李公公走了。”曹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邹嬷嬷的人，也没再来。”
这意味着，最后的施舍也被切断了。
邹嬷嬷这是在逼她。
要么冻死，要么求饶。
曹婉冷笑一声，撑着身子坐起来。双腿早已麻木，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。她咬紧牙关，强忍着不适，走到墙角的那个破木箱前。
箱子是空的。
原本应该装炭的地方，只剩下几块湿漉漉的柴火，散发着难闻的青烟味。那是内务府最下贱的燃料，受潮后根本点不着，即便勉强点燃，那烟也能把人熏瞎。
“这就是规矩。”曹婉喃喃自语，手指划过粗糙的木纹，“不给活路，也不给死法。”
她转身回到桌前，拿起那张从李公公手里夺回来的旧券。
纸片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印着模糊的“曹氏私库”四个字。这是三年前废止的凭证，理论上毫无价值。但曹婉知道，对于邹嬷嬷来说，这张废纸比黄金还要沉重。
因为里面藏着邹嬷嬷填补亏空的秘密。
曹婉将旧券平铺在桌面上，又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。
剪刀很钝，刀刃上带着锈迹，显然是许久未曾打磨。但她不在乎，此刻她需要的不是锋利，而是精准。
“主子，您这是要做什么？”小翠惊恐地看着她，想要过来阻拦，却被曹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闭嘴。”曹婉低声喝道，“不想被连累，就看着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如果现在去求邹嬷嬷，凭借她现在的地位，恐怕连门都进不去。即便进去了，邹嬷嬷也不会给她好脸色，只会让她跪在雪地里反省，直到冻僵为止。
唯有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。
曹婉捏住旧券的一角，手腕微微用力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，纸片断裂。
她将断开的半张旧券留在桌上，另一半攥在手心。然后，她从妆奁深处翻出一张崭新的空白信笺，那是她之前为了写诗而备下的上好宣纸。
她要伪造一张新券。
但这不仅仅是伪造。
曹婉提起笔，蘸了墨。墨汁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她的手有些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这是一种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时的战栗。
她开始在纸上书写。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她模仿着内务府旧券的格式，将那半张旧券上的残存纹路作为参照，一点点还原出完整的图案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厉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曹婉的指尖渐渐失去了知觉，握笔的姿势变得僵硬。但她不敢停，一旦停下，手就会彻底冻僵，再也握不住笔。
她必须在子时之前完成。
因为子时过后，就是新一天的开始，也是邹嬷嬷新一轮打压的开始。
写到最后一笔落下时，曹婉的手终于彻底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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