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后的第三夜,听雪轩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炭火仅剩最后三筐,且是掺了石渣的劣质煤。萧令仪蜷缩在狐裘深处,指尖冻得青紫,裂口渗出的血珠刚渗出便被寒气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盯着案头那本《内务府呈报的炭数账册》。
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证物。第一章里,它显示缺额一半;第二章在白贵妃手中被篡改以坐实罪名;第三章被萧令仪反向利用;第四章被烧毁,痕迹消失;第五章曾短暂出现在皇帝案头。
而此刻,它正安静地躺在萧令仪膝头,封皮破损,墨迹晕染。
这本账册,少了最关键的一格——签字页。
白贵妃要的不是账目本身,而是“失控”的恐慌。
萧令仪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看着它在空中消散。她需要一场更剧烈的风暴,来掩盖自己手中那张残页的秘密。
“主子,苏嬷嬷来了。”小翠压低声音,眼底满是惊恐,“她手里拿着……那块铜牌。”
萧令仪睫毛微颤。
那块带有黑市香料味的铜牌,是小翠从外院墙角截获的。那是赵公公惯用的信物,上面残留着宫外私贩香料的腥甜气息。
“放她进来。”萧令仪的声音低缓,像冻土下的流水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苏嬷嬷端着铜盆走进来,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她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屋内稀疏的炭火,最终落在萧令仪膝头的账册上。
“林贵人好兴致。”苏嬷嬷冷笑一声,将铜盆重重搁在桌上,“这大冷天的,还看这些脏东西?”
萧令仪没有抬头,只是伸手拢了拢衣领,遮住脖颈处因寒冷而泛红的皮肤。
“嬷嬷说笑了,不过是些旧账,权当取暖罢了。”
苏嬷嬷眯起眼,突然伸出手,指尖勾住账册的边缘,猛地抽走。
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寒风。
萧令仪垂眸,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落入苏嬷嬷手中。
“林贵人可知,私自留存内务府底档,是大周律法中的死罪?”苏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尤其是,这本账册,原本该在贵妃娘娘案头。”
萧令仪心中一凛。
账册不在她这里?
不,苏嬷嬷拿走的,是副本。真正的原件,一直被她贴身藏着。
但苏嬷嬷不知道这一点。或者说,她在赌。
赌萧令仪不敢承认,或者赌萧令仪手中的是假账。
“嬷嬷若喜欢,拿去便是。”萧令仪淡淡道,“反正里面全是错的,贵妃娘娘看了,怕是会生气。”
苏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翻开账册,手指快速划过那些数字。确实,每一行的炭数都比内务府发出的原件多了两行奇怪的批注。
那是白贵妃亲手加上去的。
为了坐实萧令仪“克扣公款、中饱私囊”的罪名,白贵妃特意让人在账册末尾添了两笔:一笔是“私运出境”,一笔是“贿赂太监”。
这两行批注,如同两根刺,扎在白贵妃自己的权力根基上。
因为内务府的防伪标记,只有经过特殊渠道流出的账册才会带有那种梅花状的暗纹。
如果苏嬷嬷把这本账册带回长乐宫,白贵妃看到的不仅是萧令仪的罪证,更是自己与内务府总管赵公公勾结的证据。
白贵妃之所以敢用这本账册逼宫,是因为她确信,赵公公已经销毁了所有原始底单。
但她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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