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纸早已透风,寒风如细碎的刀片,一层层刮过萧令仪裸露在外的脖颈。
屋内的炭火只剩最后三筐,且是那种掺了太多石渣、火力极弱的劣质煤。
它们正在迅速熄灭,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“噗”响,像是某种生命终结时的叹息。
萧令仪坐在榻边,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公公。
赵公公浑身是血,那是禁军拖拽时留下的痕迹,但他此刻更致命的伤来自内部。
他的脸色灰败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眼神涣散,却死死盯着萧令仪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被拖走时那句凄厉的喊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现在,他回来了。
或者说,是被白贵妃派来的死士强行送回来的——为了让他死在萧令仪面前,以此断绝所有后患。
“贵人……”赵公公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奴才……活不过今夜了。”
萧令仪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。
那是一只枯瘦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血污。
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萧令仪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。
赵公公颤抖着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解脱。
他知道,白贵妃要的不是他的命,而是那半块玉牌,以及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他不把话说完,连这具尸体都留不住。
“账册……不在内务府……”赵公公艰难地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喉咙,“在白贵妃……寝殿……”
萧令仪的眼眸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被篡改的数字,那些凭空消失的炭火,竟然一直就在那个人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还有呢?”萧令仪追问,语气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在询问明日早餐吃什么。
赵公公的手指猛地收紧,那半块残破的玉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突然亮起一丝光芒。
“玉牌……是信物……”
他缓缓张开手掌,将那半块玉牌递向萧令仪。
玉牌上刻着的,不是皇帝的年号,也不是白家的族徽。
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赵”字,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被强行涂改的痕迹。
这道划痕,是赵公公自己划下的。
是他对家族最后的背叛,也是他对萧令仪最后的投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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