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夜，比往常更冷。
听雪轩内的炭火早已熄透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，像死人的眼窝，空洞且冰冷。萧令仪裹着那件单薄的旧氅衣，指尖冻得青紫，裂口处渗出的血珠凝成了暗红色的痂。她坐在榻边，听着窗外风声如刀割过窗棂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小翠推门而入，浑身带着寒气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娘娘。”小翠压低声音，呼吸急促，“查到了。今日送炭的车，确实绕了西角门。赵公公的人在那儿设了卡，把好的炭挑走了，剩下的……全是掺了湿木屑和碎石的次品。而且，车辙印显示，它们曾去过内务府的私库，而非直接从官窑运送。”
萧令仪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看着指尖那道刚结痂的血痕。痛感清晰而锐利，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私库？”她轻声重复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看来，这炭不是克扣，是调包。”
小翠咬住嘴唇，眼中满是愤恨：“那是贪污！贵妃娘娘明明知道，却故意装作不知情，还要逼您认下‘管理不善’的罪名！”
“不仅仅是贪污。”萧令仪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透过缝隙看向远处长乐宫方向微弱的光亮，“这是立威。她在告诉所有人，内务府的炭，是她白家的炭。我想活，就得看她赏不赏脸。”
她转身，从怀中摸出那份《内务府呈报的炭数账册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在低温下显得有些模糊。但萧令仪记得清楚，第一页的赤字旁，有一个极小的、只有她能看懂的记号——那是她对比原始底单后留下的异常标记。
“去备车。”萧令仪说道，声音低缓却坚定，“我要去长乐宫。”
小翠大惊：“娘娘！此刻天寒地冻，您身子本就虚弱，若再受惊，只怕……”
“不去，明日便是死罪。”萧令仪打断她，眼神冷冽如冰，“既然她想要我低头，我就偏要站着，让她看看，我这骨头有多硬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听雪轩的马车停在长乐宫门前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，萧令仪下车时，膝盖微微一颤。但她很快稳住身形，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进那座温暖如春的正殿。
暖香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浓郁的狐裘气息和甜腻的熏香。这与听雪轩的死寂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白贵妃正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，手中捧着一盏热茶，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精致却冷漠的面容。见她进来，白贵妃并未起身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妹妹来得倒是准时。”白贵妃的声音甜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慵懒，“外头风大，快坐下吧。这炭火，本宫特意让人添足了，免得妹妹冻坏了身子，传出去，本宫这个做姐姐的，心里不安。”
萧令仪行了一礼，姿态恭敬，却不卑不亢。
“谢贵妃娘娘恩典。”
她在离白贵妃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没有坐下的意思。
白贵妃挑眉，放下茶盏，玉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怎么？妹妹怕本宫吃了你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萧令仪垂眸，目光落在白贵妃膝头的那本账册上，“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，特来请教。”
“哦？”白贵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你说说看。”
萧令仪从袖中取出那份《内务府呈报的炭数账册》，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内务府上月呈报的听雪轩用炭记录。上面写着，足额拨付，无一短缺。然而，臣妾宫中实际收到的炭，却不足半数，且多为废料。臣妾愚钝，想不通，为何账面上的数字，与现实的温度，相差如此之大？”
殿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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