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后厨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
一口铁锅里油花滋滋作响。
一颗鸡蛋滑入锅中,边缘迅速泛起白色的泡沫。
叶阿姨盯着那团逐渐凝固的白色,眼神有些发直。
她手里拿着漏勺,却忘了翻面。
邵衡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他已经连续一周只点清汤面。
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印字的A4纸。
“吃吧。”
叶阿姨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。
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蛋黄还是半熟的,微微颤动。
这是破例。
以前邵衡只要清汤面,说省钱,说胃不好。
叶阿姨知道他在硬撑。
就像她儿子当年那样。
瘦得脱了形,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直到有一天晕倒在工地,才肯低头认输。
邵衡没有看那个蛋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面条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像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代码。
热气熏蒸着他的眼镜片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
再戴上时,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然后重新变得清晰。
他低下头,开始吃面。
汤汁溅到嘴角,他没有擦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
叶阿姨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上的蓝碎花。
那是邵衡第一次来吃饭时,她特意换上的新围裙。
她说,蓝色的耐脏。
其实是因为邵衡喜欢蓝色。
那天他指着菜单上的图,说了今天唯一的一个字:“蓝”。
现在,邵衡吃完了面。
碗底留下了完整的荷包蛋轮廓。
蛋白边缘焦黄,蛋黄已经凝固成深黄色的一滩。
他没说话。
也没说谢谢。
只是把空碗推回桌面中央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然后起身,付了钱,推门而出。
风铃叮当作响。
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。
叶阿姨站在门口,看着那枚留在碗底的荷包蛋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比窗外的雨还要大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,阳光刺眼。
朝阳区某老旧居民楼后的废品收购站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塑料焚烧的味道。
邵衡捏着那枚金戒指,站在堆积如山的废旧金属前。
戒指内侧刻着“林远”二字。
字迹清晰,工艺精湛。
这不是普通的饰品。
这是一枚定制款。
回收站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正叼着烟,眯着眼打量邵衡。
“这玩意儿,哪来的?”
老板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随意。
邵衡将戒指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。
“有人掉的。我想问问,这种款式的戒指,一般在哪能买到?”
老板嗤笑一声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弹了一下戒指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音。
“这种成色,不是地摊货。”
老板凑近了些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这是陈氏集团高管层的内部礼品。去年年底发的年会纪念品。”
邵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陈默的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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