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后厨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
一口铁锅里油花滋滋作响。
一颗鸡蛋滑入锅中,边缘迅速泛起白色的泡沫。
叶阿姨盯着那团金黄色的凝固物,眼神有些发直。
她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邵衡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台即将过载的服务器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上泛着干裂的血色。
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加班,加上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,让他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
甚至不需要看菜单。
只要把手机屏幕亮给后厨,叶阿姨就知道他要什么。
清汤面。
不要葱,不要香菜,不要任何多余的佐料。
就像他此刻的生活,干净,乏味,且冰冷。
但今天,叶阿姨的手抖了一下。
油星溅在袖口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。
她没顾得上擦。
而是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还带着凉气的鸡蛋。
这是破例。
叶记面馆开了十年,邵衡是这里最沉默的常客。
但他也是唯一一个,会让叶阿姨想起自己那个瘦弱儿子的客人。
“小邵。”
叶阿姨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今天这碗面,阿姨给你加个蛋。”
邵衡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。
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。
但叶阿姨看见了。
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,又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仪式。
荷包蛋被小心翼翼地盛出。
溏心,边缘微焦,色泽诱人。
它被轻轻扣在那碗清汤面的正中央。
蛋黄饱满,像是一颗尚未破裂的心脏。
邵衡端起碗。
热气扑面而来,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
然后拿起筷子。
先喝了一口汤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,驱散了胃里的痉挛。
接着,他用筷子尖端挑破了那层薄薄的蛋白。
金色的蛋液流淌出来,混入清汤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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