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拍打在“叶记面馆”斑驳的玻璃门上。
门被推开时，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邵衡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。金属外壳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，却让他混沌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他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目光穿过玻璃，落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。
陈默坐在那张靠窗的老位置，剪裁得体的西装一尘不染，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钢笔敲击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审判。
邵衡深吸了一口气，肺部因为低血糖而隐隐作痛。
他推门走了进去。
陈默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、圆滑世故的笑意。
“小邵啊，这么晚还来吃面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方案驳回从未发生过。
邵衡没有回答，只是径直走向柜台。
叶阿姨正在擦拭桌子，看到邵衡苍白的脸色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又只点清汤面？脸色白得像纸一样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转身去厨房，“今天破例，给你加个蛋。”
邵衡愣了一下。
他想摇头，想拒绝这份额外的关怀，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接受任何超出交易范围的善意。
但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这是一个单音节词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陈默放下了手中的钢笔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邵衡身边。
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，瞬间包裹了邵衡。
这是陈默掌控局面的方式——侵入他人的私人空间，用气味和存在感施加压力。
“其实，那份辞职信没必要交。”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公司现在的架构很稳定，你走了，只会让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得逞。”
邵衡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陈默在说什么。
那个导致项目失败的责任人，此刻正装作不知情，试图用职场权力和社会关系网，死死按住邵衡反抗的念头。
“还有，”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轻轻压在邵衡面前的桌面上，“如果你需要休息，我可以安排你去海外分部。当然，条件是你要忘掉一些不该忘的事情。”
名片的边缘锋利，划过桌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邵衡盯着那张名片。
上面印着陈默的名字，以及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。
那是买断沉默的价格。
也是买断尊严的价格。
邵衡感到一阵恶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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