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面馆的灯亮了又灭。
闵素琴锁上门。
推开玻璃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她坐进夏守仁借来的旧轿车里。
副驾驶空着。
陈伯坐在后排。
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块僵硬的石头。
夏守仁的车很旧。
引擎声轰鸣。
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慢点开。”
陈伯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闵素琴没说话。
踩下油门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。
溅起一片泥水。
废弃码头在城市的边缘。
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越靠近。
雾气越浓。
白色的工业废气混合着江水的水汽。
粘稠得化不开。
能见度不到五米。
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两米。
夏守仁把车停在警戒线外。
他摇下车窗。
看着前面的铁丝网。
那里站着几个人影。
黑色的雨衣。
手里拿着棍棒。
斜疤男站在最前面。
嘴角叼着一根烟。
火光在雾里忽明忽暗。
“回不去。”
夏守仁说。
语气平静。
却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他们封了路。”
“我的车过不去。”
闵素琴解开安全带。
推开车门。
冷风瞬间包裹全身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伯还坐在车里。
没有动。
“你留在这。”
她说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伯转过头。
眼神警惕。
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“别去。”
他说。
“太危险。”
“他们会动手。”
闵素琴摇摇头。
“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如果你不在里面。”
“我就回去。”
“如果你在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转身走进雾里。
脚下的碎石路很滑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雾气钻进她的衣领。
冰冷刺骨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一面鼓。
敲打着神经。
斜疤男看见了。
他挥挥手。
两个打手迎上来。
挡住去路。
“老板娘。”
斜疤男笑着说。
牙齿黄黑。
“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不然我不客气。”
闵素琴停下脚步。
目光越过他们。
看向更深处的黑暗。
“我要找一个人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雾里传得很远。
“陈伯。”
“他在哪?”
斜疤男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陈伯?”
“你说那个老乞丐?”
“他早就走了。”
“为了躲债。”
“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闵素琴的心沉了下去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发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说。
“他答应过我。”
“会来。”
斜疤男收起笑容。
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女人就是麻烦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想找。”
“那就自己找吧。”
他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但不是通向深处。
而是指向一堆废弃的集装箱。
“在那边。”
“也许他能给你惊喜。”
闵素琴没有犹豫。
径直走过去。
集装箱锈迹斑斑。
表面布满了红色的铁锈。
像干涸的血迹。
她走到最大的那个箱子前。
阴影浓重。
伸手不见五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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