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傍晚六点前突然收了锋芒。
老城区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毛巾,捂在“暖食”面馆的玻璃窗上。
闵素琴坐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。
指节泛白。
她盯着门口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,昏黄的光晕里,灰尘还在缓慢地浮沉。
店里没有客人。
只有冰柜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地址上的时间到来之前,等某种未知的东西自行显露。
或者,等陈伯真的消失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。
丈夫留下的那张纸条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在她的掌心。
废弃码头。
十一点。
那是死局。
闵素琴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。
锅里的骨汤还在微微沸腾,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。
她拿起汤勺,轻轻撇去浮沫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这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。
只有在处理食材的时候,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,而不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幽灵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撞击声。
而是被重物抵住后的沉闷摩擦。
闵素琴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将汤勺放回碗架。
擦干手。
然后才转过身。
两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穿着黑色的夹克,领子竖得很高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角滴在门口的地垫上,晕开两团深色的水渍。
左边那个身材高大,脸上有一道斜疤。
右边那个瘦小,眼神游移,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。
他们没打伞。
浑身湿透,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热度。
“老板。”
斜疤男开口了。
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堂,目光最后落在闵素琴身上。
“这里没人?”
“今天下雨,店休。”
闵素琴的声音很轻。
陈述句。
她指了指墙上的告示牌。
上面写着:因暴雨天气,今日暂停营业。
斜疤男嗤笑了一声。
他没看告示。
而是径直走向靠窗最暗的那个位置。
也就是陈伯平时坐的地方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们找个人。”
他说。
“欠债人的家属。”
“听说他老婆在这里开面馆。”
闵素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血液瞬间涌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退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。
她握紧了身后的围裙边缘。
布料粗糙的质感刺痛了她的指尖。
“你们找错了人。”
她说。
“这里只有我。”
“没有欠债的人。”
瘦小男凑近了一些。
他身上有一股烟草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。
“少装傻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拍在桌面上。
照片上是陈伯的背影。
模糊,但能辨认出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。
“这人叫陈建国。”
瘦小男说。
“欠了我们三百万。”
“现在跑不见了。”
“但他家人还在。”
“债主不挑地方。”
“只要有人还钱就行。”
闵素琴看着那张照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但她很快冷静下来。
恐惧解决不了问题。
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陈师傅多久没来了?”
她问。
斜疤男冷笑:“三天。”
“这三天,他在躲。”
“我们也在这附近蹲了三天。”
“本来以为他会回来拿东西。”
“没想到你居然敢开门。”
闵素琴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卤汁冷却后的腥味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。
“既然找不到人。”
“那就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我请客。”
斜疤男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。
“吃什么?”
“牛肉面。”
闵素琴说。
“多加肉。”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平稳。
像是在给这场对峙伴奏。
闵素琴从冰箱里取出提前熬好的牛骨汤底。
又拿出几块切好的卤牛肉。
色泽红亮,纹理清晰。
她熟练地煮面,捞面,浇汤。
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但这让她感到安心。
食物是不会骗人的。
只要火候对,味道就不会差。
就像人心一样,虽然复杂,但也有迹可循。
三碗面很快端了出来。
摆在斜疤男和瘦小男面前。
还有一碗,放在靠窗的位置。
那是陈伯常坐的位置。
碗里没有卤蛋。
只有一层厚厚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。
斜疤男看着面前的面。
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问。
“吃饭。”
闵素琴说。
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谈事。”
她靠在柜台后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斜疤男犹豫了片刻。
饥饿感终究战胜了警惕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他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味道还行。”
他说。
“就是面太软了。”
闵素琴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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