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烊的卷帘门拉下一半。
深秋的风裹着雨丝,从缝隙里钻进来。
吹得后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,忽明忽暗。
闵素琴坐在折叠桌前。
面前摊开着一只旧铁皮盒。
那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盒子边缘锈迹斑斑。
里面躺着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信封泛黄,边角卷曲。
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
字迹熟悉又陌生。
她指尖微颤。
没有立刻拆开。
而是先看向窗外。
雨势渐小。
但夜色更深了。
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还有角落里那碗没吃完的面。
卤蛋还在那儿。
浸在汤里,吸饱了汤汁。
颜色变得深沉。
像一颗凝固的心。
第一章它刚落入碗中。
第二章它未被触碰,成为尴尬的静物。
第三章它被吃下,成为连接。
第四章它引发回忆,成为信物。
第五章它被归还空碗,成为仪式。
第六章它化为记忆中的味道,成为治愈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等待一个答案。
或者,一个真相。
闵素琴深吸一口气。
拿起桌上的拆信刀。
刀片很钝。
划开信封时,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纸屑飘落。
像雪。
信纸展开。
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“素琴,对不起。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“别找我。”
字迹潦草。
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。
带着一种决绝的绝望。
闵素琴盯着那三个字。
“别找我”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窒息感涌上来。
她闭上眼。
试图平复呼吸。
然后,她注意到信纸背面有折痕。
不是一般的折叠。
是刻意藏起来的夹层。
她用手指轻轻摩挲。
感觉到纸张厚度不均。
有一处微微凸起。
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。
一张对折的纸片掉了出来。
落在桌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闵素琴捡起那张纸。
借着灯光看清内容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份诊断书复印件。
已经被撕碎,又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好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。
诊断结果:晚期胰腺癌。
确诊日期:三年前。
也就是丈夫失踪的前一个月。
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。
字迹颤抖。
“巨额债务。担保人:陈守仁。”
陈守仁。
陈伯的全名。
闵素琴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不是失踪。
是自杀。
是因为病,因为债。
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腐烂的样子。
更因为……他欠了陈伯的钱。
或者说,陈伯替他扛了债。
“多给您留了口甜的。”
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。
是昨天。
也是这碗面。
也是这个卤蛋。
陈伯吃得很慢。
每一口都咀嚼很久。
眼神警惕。
像是在防备什么。
当时她以为,那是老人的尊严。
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落魄。
现在回想起来。
那种警惕。
更像是一种恐惧。
怕被人发现。
怕被追债的人找到。
怕连累她。
闵素琴感到一阵寒意。
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她冲到窗前。
透过玻璃缝隙向外看。
街角的路灯下。
那个灰色的身影还在。
陈伯坐在那里。
并没有回家。
他缩着肩膀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的。
正是那碗没吃完的面。
还有那颗卤蛋。
他没吃。
他只是拿着。
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。
又或者,在等着什么人。
闵素琴推开门。
冷风扑面而来。
她快步走下楼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。
脸颊冰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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