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雨势稍歇。
面馆里的空气潮湿而黏稠。
闵素琴没有开大灯。
只有收银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小夜灯亮着。
光晕勉强照亮了她手中的汇款单。
纸片已经干了。
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那个“恩”字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她盯着那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缓慢。
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体面。
门被推开。
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夏守仁走了进来。
他收起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动作很轻。
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灰色的夹克上沾着几滴水珠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
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了一下。
最后落在闵素琴脸上。
“还没走?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惯有的疏离。
闵素琴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平静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汇款单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陈伯今天没来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夏守仁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。
随即,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“他老了。”
他说。
“腿脚不便。”
“而且,这里不适合他。”
闵素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靠近柜台。
将汇款单平铺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,细微却清晰。
“他在碗里留了这个。”
她说。
夏守仁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。
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。
“那是旧账。”
他说。
“翻出来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闵素琴的手指按在汇款单上。
指甲嵌入纸面。
“五十元。”
她说。
“十年前。”
“备注是‘恩’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夏守仁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警惕。
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我不想要恩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知道,是谁给的。”
夏守仁沉默了。
屋内的空气凝固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。
单调。
持续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过了许久。
夏守仁叹了口气。
他走到对面的椅子旁。
坐下。
背挺得笔直。
和往常一样。
像一个坚守阵地的士兵。
“是我转交的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。
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闵素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为什么?”
她问。
夏守仁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