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玻璃窗上。
闵素琴关掉了店门上的风铃。
那声清脆的“叮当”被厚重的雨幕吞没。
她站在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巷子。
巷子里没有陈伯的影子。
只有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,晃得人眼晕。
口袋里的五块钱纸币还贴着大腿内侧。
温热,潮湿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后厨。
身体很冷,但心口那块空缺的地方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角。
不是满足。
是确认。
确认自己做的面,真的有人愿意吃完。
哪怕只是半勺卤蛋。
后厨的灯光惨白,照得不锈钢操作台泛着冷光。
闵素琴脱下湿透的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没有去擦头发。
而是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桌子。
那是陈伯的位置。
桌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用指甲用力抠出来的。
桌面上残留着一点褐色的酱汁痕迹。
已经干了,结成硬痂。
旁边放着一个粗瓷碗。
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从边缘延伸到中心。
那是陈伯上次留下的。
当时闵素琴想换掉它,陈伯却紧紧攥着碗沿,指节泛白。
他说:“没坏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。
现在,碗是空的。
干净得有些过分。
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。
闵素琴伸手拿起那个碗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面,传来一阵凉意。
她翻转碗底。
在那道裂纹的背面,似乎藏着什么。
她用指甲轻轻撬了撬。
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,从裂缝中滑落出来。
落在掌心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闵素琴皱了皱眉。
陈伯是个极度谨慎的人。
他从不让人碰他的东西,更不可能把私人物品遗落在桌上。
除非,他是故意的。
或者,他根本就没发现这张纸掉了。
她展开那张纸片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严重。
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。
是一张汇款单存根。
日期是十年前。
收款人那一栏,写着一个名字。
闵素琴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那个名字,她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刻在骨血里,熟悉到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。
那是她丈夫的名字。
那个三年前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的人。
怎么会?
这张十年前的汇款单,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老人的口袋里?
或者说……在他的手里?
闵素琴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纸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,眼睛一眨不眨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十年前,丈夫刚工作不久,意气风发。
她说起过,那时候家里困难,有个远方的亲戚帮衬过一笔钱。
但她从未见过那个人。
只记得丈夫回来时,眼眶红红的,说那人救了他一命。
后来,丈夫再也没提过这件事。
直到他失踪。
这张汇款单,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的证据。
闵素琴正要把纸片收好,后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。
夏守仁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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