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风卷着雨沫,从面馆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,打在闵素琴刚擦过的地板上,留下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站在屋檐下,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骨有些旧了,边缘的塑料包胶已经磨损,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架。
这是丈夫失踪前买的最后一把伞。
三年过去,它依然结实,像某种固执的承诺。
闵素琴看着巷口那个灰色的身影。
陈伯没有打伞。
他缩着肩膀,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被雨水浸透,颜色深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里,沉重而迟疑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这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。
即使狼狈,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闵素琴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远处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。
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陈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陈伯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影僵硬了一瞬,随即又继续向前挪动。
闵素琴加快脚步,追了上去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米。
她能看清他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闵素琴走到他身侧,将手中的伞递过去。
伞面撑开,形成一个狭小的干燥空间。
“拿着吧。”
陈伯没有接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我有地方去。”
他说谎了。
闵素琴知道。
老城区这种天气,独居老人能去的地方只有两种:要么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聚集地,要么是那种收费高昂且充满歧视的廉价旅馆。
陈伯两者都不选。
他宁愿淋雨,也不愿踏入任何一个让他感到“被施舍”或“被审视”的场所。
“你刚才在店里说,腿疼。”
闵素琴没有收回手,而是将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下雨天,关节更难受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但在这一刻,它是唯一的桥梁。
陈伯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警惕,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,随时准备逃回黑暗的洞穴。
他在看那把伞,也在看闵素琴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:感激、抗拒、羞愧,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就在这时,另一把伞斜插过来,挡在了他们中间。
是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,上面印着卡通图案,显得格格不入。
夏守仁站在那边,眉头紧锁。
他穿着整齐的衬衫,即便是在这样的暴雨夜,他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。
“闵老板。”
夏守仁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么晚了,还在外面逗留?”
闵素琴愣了一下。
她认得夏守仁。
他是这条街的邻居,也是社区里的“管家婆”。
退休教师出身,讲究规矩,喜欢讲道理,尤其不喜欢任何打破平衡的行为。
“夏老师。”
闵素琴礼貌地点头,但没有收起伞。
“陈伯没带伞,我想借他一把。”
夏守仁的目光落在陈伯身上,停留了两秒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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