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在玻璃窗上敲出细密的白噪音，像无数只蚂蚁在爬行。
闵素琴站在柜台后，手里的抹布已经擦过第三遍同一个位置。油渍斑点的桌角泛着陈年的黄，那是岁月和油烟共同留下的包浆。
她没看陈伯，目光落在洗碗池里那只空碗上。
碗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那是上周洗洁精残留的痕迹，也是这碗面存在过的唯一证据。
“合不合胃口？”
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吞掉了一半。
陈伯正在整理衣领。那件灰色夹克虽然洗得发白，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，严丝合缝地护住他的尊严。
听到这句话，他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背脊挺得更直了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：“嗯。”
这个字很短，短得像是一声咳嗽。没有评价，没有感谢，也没有嫌弃。
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回答。意味着对话到此为止，意味着他不想欠下更多的情绪债。
闵素琴放下抹布。指尖有些凉，但她很快握紧了拳头，让体温传过去。
“卤蛋是今早现卤的。火候过了头会苦，我多看了两眼。”
她陈述事实，像是在汇报工作。语气平稳，不带任何试探的锋芒。
陈伯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依旧警惕，像受惊的鹿，扫视着四周，确认没有陷阱，没有怜悯的目光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他自己的影子。
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。金属冰凉，硌着手心。
推开门之前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硬币。
那是刚才付面钱剩下的找零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将硬币轻轻放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决绝的礼貌。
闵素琴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他会拿走那张纸巾擦嘴，或者至少把硬币收好。
但他没有。他把那张用来擦嘴的纸巾揉成一团，死死攥在手心里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扭曲的蚯蚓。
那团纸巾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寒冷导致的颤抖。
那是情绪过载后的余震。
闵素琴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。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裂口，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泥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就是这双手，颤抖着夹起了那半勺卤蛋。
那一刻的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记忆。
那块卤蛋入口的瞬间，甜味并没有立刻化开。它像一块坚硬的冰，堵在喉咙口。
紧接着，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了鼻腔。
那是八角、桂皮和冰糖混合的味道，带着老式糖色的焦糖气。
这种味道，太具体了。具体到能穿透时间的迷雾，精准地击中某个早已遗忘的角落。
陈伯记得这个味道。
三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他饿得头晕眼花，蹲在巷口。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人递给他半个馒头，上面淋着一点卤汁。
年轻人说：“趁热吃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。”
那个人后来消失了，就像三年前失踪的丈夫一样，无影无踪。
陈伯一直不敢相认。
因为他觉得自己落魄的样子，配不上那份善意。更因为，他怕一旦相认，就要面对对方可能已经过得很好，而自己依然困在泥潭里的残酷现实。
那种落差，比饥饿更难忍受。
所以，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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