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巷弄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。
石秋站在面馆门口,鞋底沾着泥水,却迟迟没有迈进去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擦过她的脚踝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的街道。
陈默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如果现在回去,等待她的是冰冷的质问和那张虚伪的借条。
如果进去,意味着承认自己无处可逃。
喉咙里那股压抑了半年的酸涩,终于在这一刻冲到了顶。
她推开了门。
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店内只有王姨在擦拭柜台,季川在后厨忙碌。
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从门缝里钻出来,模糊了视线。
石秋走到角落那张熟悉的桌子旁坐下。
她没有点单。
只是把手包放在桌上,手指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泛白。
“还是清汤面?”王姨问了一句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,又迅速移开。
石秋摇了摇头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多放辣油。”
后厨的门帘被掀开。
季川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,刀身上还沾着一点葱花。
他的围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,那是常年累月留下的勋章。
听到石秋的话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,第一次抬起来,直直地看向石秋。
目光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规矩你知道。”季川说,“吃完这碗面,不能剩。”
石秋点头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。
在这家小馆子里,情绪是违禁品。
只有食物是真实的。
季川转身回到后厨。
很快,一碗面端了上来。
面条劲道,汤头清澈见底。
唯独那一勺红油,颜色浓烈得刺眼。
它浮在汤面上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石秋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筷子面条,送入口中。
清淡的面条裹挟着滚烫的红油滑入喉咙。
瞬间,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开来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。
不是因为辣。
是因为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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