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，日头毒辣，透过翊坤宫暖阁雕花的窗棂，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汗味的黏腻感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武昭仪跪在正中央，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焦躁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死死盯着脚边那卷东西。
那是半匹旧锦。
灰扑扑的颜色，像是被岁月和灰尘反复揉搓过，边缘已经起了毛边，针脚也显得松散凌乱。
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、流光溢彩的新贡云锦相比，它就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李总管站在戴贵妃身侧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欠了戴贵妃巨额赌债，此刻正拼命用眼神示意武昭仪低头认罪，哪怕只是形式上的。
“武昭仪。”
戴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尖刻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，金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随着她把玩的动作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几。
“库房里的旧料子，本宫想着你初入宫闱，不懂规矩，特意挑了一匹给你练手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武昭仪的脸颊。
“怎么？嫌脏了你的眼？”
周围的嫔妃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赵答应躲在人群后，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：“姐姐也是心高气傲，这旧锦虽破，却是贵妃娘娘的一片‘心意’，若是嫌弃，怕是要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。”
武昭仪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，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。
抗旨不敬是死罪，心胸狭隘则是失德。
戴贵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要在全后宫面前，彻底踩碎武家的骄傲，确立自己不可撼动的权威。
武昭仪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了那半匹旧锦的边缘。
布料粗糙，摩擦着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她没有立刻展开，而是先将其捧起，动作恭敬而迟缓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臣妾谢娘娘赏赐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字字斟酌，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戴贵妃眯起眼睛，手中的金护甲停止了敲击。
她没想到武昭仪会这么顺从。
按照常理，这位新晋的昭仪应该哭闹，或者至少表现出明显的抗拒，那样她就有理由进一步打压。
但武昭仪的平静，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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