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昭仪回到储秀宫时，日头已偏西。
殿内的光线变得昏黄暧昧，像是被一层陈年的油垢蒙住了。
小翠慌忙点起三盏琉璃灯，火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“娘娘，您没事吧？”小翠声音发颤，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武昭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桌案前，将那半匹旧锦缓缓取出。
布料粗糙，灰扑扑的，带着翊坤宫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。
刚才在戴贵妃面前，她不得不将其藏于袖中，忍受那令人作呕的羞辱。
此刻，在这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里，她才敢真正审视这件“礼物”。
指尖触碰到布面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背。
这不仅仅是旧。
这是一种经过精心处理的、带有恶意的陈旧。
武昭仪屏住呼吸，从妆奁深处取出一把银剪。
剪刀冰凉，刃口锋利。
她没有直接剪开，而是先用指甲轻轻刮擦锦缎的边缘。
沙沙声细微刺耳，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在灯光下飞舞，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。
“娘娘，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？”小翠担忧地问。
“闭嘴。”武昭仪低声喝道，语气冷硬，“没我的允许，不许出声，也不许让人靠近半步。”
小翠吓得缩了缩脖子，退到角落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武昭仪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戴贵妃既然敢送这东西来，必然有所依仗。
若是普通的脏污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立威？
她拿起银针，沿着锦缎的一处暗纹，小心翼翼地挑开。
经纬线交错紧密，但在第三层纬线处，手感出现了微妙的阻滞。
那里有一处极薄的夹层。
不是织造时的瑕疵，而是人为缝合的痕迹。
针脚细密得几乎肉眼难辨，只有常年接触丝绸的手指，才能摸出那一丝不自然的凸起。
武昭仪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想起上一章提到的“异香”和“血腥气”。
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防腐的药粉混合着某种陈旧血液的味道，被封存在这层层叠叠的织物之中。
她用银针挑破最后一道防线。
随着“嘶啦”一声轻响，夹层被撕开。
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落出来，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。
与此同时，那半匹旧锦失去了支撑，颓然塌陷，像是一具被抽去骨头的尸体。
武昭仪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捏起那张纸片。
纸面脆薄，边缘已经发黄卷曲，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借着灯光，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墨迹暗淡，却依旧能辨认出是行书。
字迹潦草，透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。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：
“翊坤宫地窖，第七块青砖下，有证。”
落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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