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司礼监值房内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浆糊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咆哮。
程远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一身青色官袍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肌肤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湿冷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对面那位位高权重的掌印太监，而是死死盯着案中央那份《户部内库拨发清单》。
这并非原件。
原件已在昨日寿宴的混乱中化为灰烬，正如柳氏眼中那抹决绝的寒意，烧尽了夫妻间最后的温情。
此刻摆在李德全面前的，是程远连夜重拟的新版副本。
字迹工整，墨迹未干，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，透着股令人窒息的严谨。
“程主事。”
李德全靠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一对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。
他并未急着看那份清单，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程远一眼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，宫中上下焦头烂额。你这一大清早跑来，不是为了给老奴送清凉吧？”
程远微微垂首，声音轻缓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回公公的话，户部库房至寿安宫侧殿的金缎账目，尚有半匹之差。若不在开席前补齐，或是找到合理的去向，这‘欺君’二字，怕是要落在户部头上。”
他说得极轻，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而非即将倾覆的政治风暴。
李德全手中的核桃停了。
咔哒声戛然而止，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李德全那张布满褶子的脸，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哦？”李德全挑了挑眉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温如风那边怎么说？内库可是说货物完好无损，出库记录一应俱全。”
程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：“内库的记录自然无误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秤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户部验货，讲究的是‘称斤论两’。那半匹金缎，因夹层特殊，需以特制银针探底，方能确认成色。程某昨夜私自查验，发现那半匹缎子，虽纹路相符，但重量差了三分。”
“三分？”李德全冷笑一声，“程主事是说，温总管连这点细节都看不住？”
“不敢。”程远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谦卑的弧度，“是程某愚钝，未能察觉其中蹊跷。但这三分重量之差，足以让太后疑心内库克扣贡品，进而牵连户部监管不力。”
他将话头抛给了李德全。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
保内库，就是保司礼监的脸面；保户部，就是保新帝对六部的控制力。
李德全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核桃表面的纹路。
他知道程远在说什么。
那半匹金缎，根本不是丢了，而是被调包成了次品。
而这份“重量不符”的新清单，正是程远递给他的投名状。
只要他在上面签字，就等于承认内库管理存在疏漏，同时也坐实了温如风贪墨的证据链——因为次品是从内库流出的。
但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李德全必须亲手撕开自己人的一块皮，以此向皇帝表忠心，证明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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