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安宫偏殿的窗棂半掩，闷热的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的檀香与即将暴雨前的土腥气。
程远站在阴影处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《户部内库拨发清单》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这半日惊心动魄的见证。
清单上的朱砂印泥尚未完全干透，透着一种刺眼的鲜红，像极了刚刚凝固的血迹。
温如风并没有立刻退去。
这位内库总管站在台阶下，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暗沉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蛇，正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程大人，”温如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恭敬，“太后娘娘虽未降罪，但这‘流光溢彩’缎子既已呈上，若日后查出其中暗藏玄机，只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程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“只怕户部的名声，要比这半匹金缎碎得更快。”
程远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温如风在试探。
刚才在正殿，温如风之所以跪地退下，并非因为理亏，而是因为他不敢赌。太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对皇权体面的维护，也藏着对臣子忠诚度的审视。
温如风输了这一局，但他手里还有筹码。
那就是那份被程远故意撕毁、却又在关键时刻重新拼凑出来的证据链。
“温总管所说极是。”程远微微躬身，语气平静如水，“户部上下，唯愿太后千秋万代，社稷安宁。至于那些细枝末节，自有律法裁断，岂敢劳烦总管操心？”
这话看似恭顺，实则是在划清界限。
他在告诉温如风：我已经把水搅浑了，你也别想全身而退。
温如风眯起眼睛，拇指用力按了一下玉扳指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程大人倒是好定力。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只是，赵全那小子虽然蠢钝，却也知道轻重。今日清点时，是他漏记了半匹。若是查起来，这‘管理不善’的罪名，恐怕不只是户部主事要担吧？”
这是威胁。
温如风想把赵全推出去当替罪羊，同时也暗示程远：如果你不继续低头，我就咬死是你指挥赵全做的假账。
程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包装纸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桑皮纸，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奇楠香气息——那是内库珍藏贡品时特有的香料，绝不可能出现在户部的普通库房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张纸上，有一道极细微的撕裂痕。
那是程远在之前的查验中，特意用银针挑开的夹层。
他将纸张轻轻展开，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，恰好落在那道撕裂痕上。
“温总管，”程远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您看，这包装纸上的奇楠香，可是内库独有的？若是户部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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