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安宫正殿内的空气，比外头那闷热的午后还要粘稠几分。
蝉鸣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，取而代之的是丝竹管弦的雅音，夹杂着脂粉与龙涎香混合后的甜腻气息。这种味道，程远闻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：这里是皇权的核心，也是吞噬人命的深渊。
他站在献宝队列的最后一名，指尖紧紧攥着袖中那份《户部内库拨发清单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在雨中奔跑时，雨水浸湿又风干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这份清单不再是一张纸，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，贴在他的心口，灼烧着他最后一点理智。
“户部主事，程远。”
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殿内的祥和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，迈步上前。他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，仿佛是在丈量自己与死亡的距离。
托盘上的五匹金缎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不是普通的丝绸，而是用金丝织就的贡品，每一寸都代表着大明的国力，也代表着无数人的性命。但只有程远知道，这五匹缎子，早已不是原样。
半个时辰前，在内库偏殿，温如风那张温和却带着算计的脸在他眼前晃动。
“程大人，太后寿宴，讲究的是一个圆满。”温如风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，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若是让太后看到缺口，那就是欺君之罪。不如……将这半匹的金缎，换成次品？反正太后也不会亲自去摸那些边角。”
程远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。
他没有争辩，只是轻声问道：“温总管可知，礼部旧规，凡进献御物，需由户部与内库共同验视，并在清单上双签？”
温如风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程远垂下眼帘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属下只是在想，若真出了差错，这责任，该由谁来担？是户部管理不善，还是内库验收疏忽？”
温如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握紧了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程远在说什么。如果清单上没有那半匹金缎的记录，那么丢失的责任就在户部；如果有记录，但实物不符，那责任就在内库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，有人愿意承认错误。
程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温如风：“温总管，您想要这半匹金缎入私囊，我可以帮您遮掩。但前提是，您必须承认，这是户部的‘失误’，而非您的‘贪墨’。否则，今日午时前，这份清单就会送到乾清宫。”
温如风盯着程远看了许久。
那一刻，殿外的雷声隐隐滚过，震得窗棂微微颤抖。
最终，温如风松开了手。
“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程大人，你赢了这一局。但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”
于是，有了现在这一幕。
程远跪在地上，双手高举托盘，声音清晰而平稳：“户部主事程远，奉旨献金缎五匹，贺太后千秋万代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五匹金缎上。
太后坐在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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