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后院的雨，下得比前朝更急。
程远收起那把被雨水浸透的油纸伞，伞骨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脆弱的骨骼在呻吟。他并未立刻进屋，而是站在廊下，目光落在青石板上那一滩浑浊的水渍上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荷的枯叶，随波逐流，正如这大明朝堂上飘摇的局势。
“主事大人，雨大了。”
身后的书吏小跑而来，手里捧着一件干爽的青布直裰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程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程远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抖了抖袖口的水珠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冷意：“温公公的人，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？”
“是……”书吏咽了口唾沫，“内库的番子，就在街角那家茶肆里。他们似乎在等您出门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程远终于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等我低头认错？还是等我拿着那份‘日期错误’的单子，去求他们放过赵全？”
书吏低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程远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将那枚象征户部主事身份的铜印放入怀中。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，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逐渐平复。他知道，温如风之所以将那张错误的验收单放在显眼处，并非疏忽，而是一种傲慢的展示——他在告诉所有人，连户部的账目都能被他随意篡改，且无人敢言。这是一种权力的宣示，也是一种试探。
但他忘了，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一点：在大明律法中，文书的日期不仅是时间的记录，更是责任归属的铁证。弘治十五年的五月二十日，与农历四月初八的错位，就像是一颗埋藏在华丽锦缎下的钉子。只要这颗钉子还在，温如风的完美布局就永远有一道裂痕。
“走吧。”程远说道，“去车马司。”
“主事，车马司的管事今日也在筹备寿宴的物资……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他才最紧张。”程远打断了他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谁不想在太后寿宴上出点差错？尤其是那些负责运送贡品的脚夫和车伕。他们怕的不是官威，是掉脑袋。”
穿过重重回廊，户部衙门的后院显得有些萧条。这里是低级官吏和杂役聚集的地方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程远径直走向角落的一间茅草屋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他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一个满脸胡茬的车伕正趴在桌上，面前摆着半壶烧刀子。他是这批金缎的实际承运人，名叫刘三。
看到程远进来，刘三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酒碗差点打翻。他的眼神惊恐而躲闪，像一只受惊的野兔。
“程……程大人？”刘三的声音颤抖着，“小的……小的什么都没做啊！”
程远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掏出那张验收单，轻轻放在桌上。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
“这是内库给你的回执。”程远轻声说道，“上面写着，你交出的金缎数量无误。但我知道，你在途中‘遗失’了半匹。”
刘三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双腿一软，跪在了地上：“大人饶命！小的冤枉！小的只是按图办事，那些缎子进库时明明就是完整的……”
“完整？”程远冷笑一声，俯下身，盯着刘三的眼睛，“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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