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闸紧闭,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,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
范无咎站在阴影里,掌心那半块温热的灵石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不仅是钱,是他三年省吃俭用、连灵米都换成劣质符纸换来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余韵,那是晨钟即将敲响的前兆。
还有半个时辰。
如果进不去内门广场,他就失去了参加大比的资格。
三年苦修,付诸东流。
范无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岗亭里,钟离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戒尺。
朱砂染红的指尖在粗糙的木面上划动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听到脚步声,钟离眼皮都没抬。
“外门弟子,晨练走错路了?”
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轻慢和慵懒。
范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撕去一半的迟到免罚符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灵力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依然把它举到了钟离面前。
“执事。”
范无咎的声音平淡,像算盘珠子碰撞,“这张符,是你给的。”
钟离动作一顿。
他终于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目光落在符纸上,又迅速移开。
“放肆。”
钟离冷笑一声,将戒尺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符纸已毁,灵力尽失。你现在拿着废纸跟我谈什么?”
“这是诬陷良善,贪赃枉法。”
范无咎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周围几个同样在等待入内的弟子,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范无咎,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讶。
钟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范无咎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证据?”
钟离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威胁。
“符纸已毁,何来证据?”
“再说,你这废物,谁信你的话?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穿黑甲的守卫走上前来,伸手就要抓向范无咎。
范无咎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钟离。
在他的视野深处,那张刚刚消散的符纸灰烬中,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血色纹路一闪而过。
那是他之前撕下来的那一角符纸留下的追踪痕迹。
虽然主符失效,但那一丝残留的灵力,依然连接着钟离。
这是一条单方面的纽带。
钟离不知道。
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他错了。
范无咎伸出手,抓住了其中一名守卫的手腕。
他的力气不大,但角度极其刁钻。
正是守卫发力时的薄弱点。
守卫一愣,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就是这一瞬的空档。
范无咎后退两步,重新站稳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尽管狼狈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执事。”
范无咎再次开口。
这次,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等赵长老来。”
“我要当面对质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长老,可是内门执法堂的负责人。
连钟离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。
范无咎竟然要搬出赵长老?
钟离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不起眼的废物,竟然还有这一手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范无咎的眼神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像是一个早已谋划好一切的棋手。
“你以为,赵长老会信你?”
钟离压低声音,威胁道。
“在这青云宗,我说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
范无咎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算计到位后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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