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秋。
京城户部衙门至内库的那条封闭街道，此刻正被浓重的暮色吞没。顾慎之贴着墙根，呼吸压得极低，仿佛自己也是一块冰冷的青砖。袖中的那枚玉扳指——汪廷珍刚才把玩过的遗物——硌得他掌心生疼。这不是信物，是枷锁。汪廷珍故意留下的笔迹陷阱，像一条毒蛇，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但他必须动。
日落之前，若不能补全勘合上的缺憾，明日早朝，查抄户部的圣旨便会如雪片般落下。而在那之前，他必须先找到那半枚火漆。
内库的大门紧闭，朱红色的漆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。顾慎之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，上面写着：“戌时三刻，改换新钥。”字迹尖锐刻板，透着狠厉。这正是他在汪廷珍书房偷来的“证据”，也是他今晚唯一的通行证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门缝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机关槽。他将便签上的数字与门环上的铜钉对应，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。咔哒。一声轻响，如同骨骼错位。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，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银锈气。
顾慎之迈步走入黑暗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他知道，赵德全就在附近。那个尖细嗓音的太监，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阴影里，冷眼旁观这只老鼠如何走进陷阱。
内库的走廊漫长而曲折。两侧堆放着无数木箱，上面贴着封条，墨迹已有些褪色。顾慎之不敢点灯，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前行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封条，像是在阅读一本本生死簿。
突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。
顾慎之立刻闪身躲入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柜后。透过缝隙，他看见两个身穿号衣的内库守卫提着灯笼走过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似乎在搜寻什么。
“公公吩咐了，”其中一个守卫低声说道，“那只老鼠跑不远。”
另一个守卫哼了一声：“汪大人说了，那半枚火漆就在‘缺半的红印’所在之处。只要找到它，就能证明前任尚书是自毁清白，而非贪污。”
顾慎之心中一凛。缺半的红印？
他想起第一章时在户部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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