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京城,晨雾还未散尽,户部衙门至内库的那条封闭街道显得格外阴冷。
顾慎之压低了帽檐,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那半枚残缺的火漆。火漆的断面粗糙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硌着他的指骨。他不能等,今日是前任尚书头七,若不在日落前补全勘合,明日早朝便是查抄户部的日子。而他此刻唯一想要的,就是找回那缺失的半枚火漆原件,以证明内库拨银并非私吞,而是被调包。
但他知道,原件早已不在档案库里。汪廷珍说扔进了井里,这话未必全真,也未必全假。真正的线索,藏在汪廷珍的书房里。
顾慎之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他的声音向来轻声细语,但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,从不使用感叹句。此刻,他需要的是极致的冷静,以及一点点不要命的赌性。
他绕过了正门,从侧面的角门潜入。这里是汪廷珍的私人书房,也是司礼监权力延伸出的触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檀味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。
书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。顾慎之屏住呼吸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杂物:一方端砚,一支狼毫,还有一叠厚厚的账册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寻找关于内库拨银的原始记录,或者,任何能指向那半枚火漆下落的蛛丝马迹。
然而,就在他伸手去翻动那叠账册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顾慎之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,这不是别人,是汪廷珍。
他迅速将账册推回原位,身体紧贴着书架的阴影处。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但那半枚火漆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门开了。
汪廷珍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丧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浑浊,仿佛刚睡醒一般,但在那浑浊之下,透着精光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慎之啊。”汪廷珍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笑意,“这么急着见老夫,可是为了那半枚火漆?”
顾慎之垂首,不敢抬头:“小人惶恐。只是头七将至,心中不安,特来向公公请教。”
汪廷珍走近,手指轻轻划过案几上的尘埃,留下一道痕迹。“不安?老夫看你倒是心安得很。这户部的烂摊子,你收拾得不错嘛。”他停下脚步,俯下身,凑近顾慎之耳边,低声道,“那半枚火漆,老夫已经让人扔进井里了。顾主事,有些东西,碎了就拼不回去了。不如想想,怎么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。”
顾慎之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这不是商量,是警告。
但他没有退缩,反而抬起头,直视汪廷珍的眼睛:“公公,若那半枚火漆真进了井,为何公公还要亲自来看一眼?若是真的销毁,公公大可不必如此费心。除非……公公也在等一个人,等那个能证明这火漆来历的人。”
汪廷珍的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笑了:“哦?顾主事的意思是,有人能证明?”
“是的。”顾慎之轻声说道,“柳氏。她手中握有师父最后的密信,也握有那另一半火漆的下落。公公若想平账,不妨让她出面。否则,明日早朝,御史陈大人恐怕会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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