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空气比前厅更浑浊。
油烟机轰鸣,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喘息。
陈默站在角落的垃圾桶旁,手里捏着一把沾满油污的菜刀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堆即将过期的蔬菜上。
白菜叶边缘已经发黄,带着一种腐败前的软烂。
胡萝卜表皮干瘪,失去了水分的光泽。
这些都是今天必须处理的库存。
如果不处理,明天就会被扔掉,计入损耗。
如果处理了,就能省下一笔钱。
哪怕只是几块钱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每一分钱都是尊严的碎片。
他拿起一颗白菜。
指尖触碰到那种黏腻的触感。
恶心感顺着手臂爬上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想起林婉锐利的眼神。
想起她敲台面的节奏。
她在等他崩溃。
他在等她妥协。
这是一种博弈。
他需要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。
只有有用,才能被留下。
就像代码一样。
如果没有功能,就会被删除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切菜。
刀刃落下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声音沉闷。
他将那些发黄的叶片切掉,只保留中间还算完整的部分。
他将它们混入正常的新鲜蔬菜中。
动作很快。
熟练得像是过去的自己敲击键盘。
只要肉眼看不出来,就没有问题。
只要味道不苦,就没有问题。
这是一种欺骗。
也是一种生存策略。
他把切好的菜装进盆里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兴奋。
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。
一个机会。
一个可以换取尊重的筹码。
他端着盆走出后厨。
十米的距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前厅很安静。
老赵不在。
女孩们也不在。
只有林婉站在柜台后。
她正在整理账本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眼神扫过陈默手中的盆。
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长。
长到陈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沉重而急促。
“放那儿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淡。
听不出情绪。
陈默放下盆。
盆底撞击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退后半步。
等待审判。
林婉走过来。
她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剪刀的手柄。
黑色的塑料,磨损严重。
她拿起一根胡萝卜。
指尖用力。
胡萝卜断裂。
断面干燥。
她皱了皱眉。
又拿起一片白菜叶。
对着光看了看。
叶脉清晰可见。
但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黄斑。
那是变质的前兆。
虽然经过高温烹饪,可能尝不出来。
但在她眼里,这是红线。
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她看向陈默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失望。
这种失望比愤怒更伤人。
因为它意味着信任的崩塌。
“你切的?”
她问。
陈默点头。
喉咙发紧。
他想解释。
想说为了节省时间。
想说这些本来就要扔。
想说他想帮忙。
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变成了一声干咳。
林婉没有再问。
她转身走向后厨的垃圾处理区。
陈默跟在后面。
脚步虚浮。
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到达垃圾处理区时,林婉停下脚步。
她指着那盆混合了变质蔬菜的菜盆。
“倒进去。”
她说。
陈默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。
声音很小。
几乎被油烟机的声音淹没。
林婉看着他。
眼神如刀。
“因为我不卖垃圾。”
她说。
语气坚决。
不容置疑。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伸出手,想要端起盆。
林婉挡住了他。
她的手臂结实有力。
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你自己倒。”
她说。
陈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他能闻到那股腐烂蔬菜的气味。
刺鼻。
令人作呕。
但他不能走。
他必须面对。
他低下头。
双手捧起盆。
盆里的水晃荡着。
溅出几滴在他手上。
冰冷。
黏腻。
他走到垃圾桶前。
垃圾桶是敞开的。
里面堆满了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散发着酸臭味。
他举起盆。
倾倒。
哗啦。
蔬菜落入桶中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也被倒进了这个桶里。
被丢弃。
被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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