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胡同里的灰墙切得支离破碎,斜斜地打在面馆那张掉漆的旧木桌上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醋和辣椒油混合的味道,辛辣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。
陈默坐在角落的位置,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台待机的服务器,沉默,且紧绷。
他的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。
没有肉,没有菜,甚至连葱花都吝啬地少放了一半。
这是他和林婉达成的新默契。
他把自己压缩到最小,不点额外的菜,不制造多余的垃圾,不说话,甚至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克制,来支付在这间面馆里苟延残喘的资格。
他觉得这样很公平。
既然尊严是一场交易,那就用最廉价的自我压抑,去换取一碗热汤的庇护。
门帘掀动。
风铃发出一声脆响。
林婉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。
她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剪刀柄,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,仿佛随时准备剪断任何不可控的麻烦。
她没有看陈默的眼睛,只是把碗重重地放在桌面上。
瓷底磕碰木板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碗里。
两枚荷包蛋。
金黄色的蛋白边缘焦脆,中间包裹着饱满的蛋黄,像两轮微缩的太阳,悬浮在清澈的面汤中。
其中一枚,已经破了。
深黄色的蛋黄液缓缓渗出,染黄了周围的汤汁,像一滴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
“试菜。”
林婉的声音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站在桌边,双手抱胸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陈默苍白的脸。
“新配方。
盐多了半克。
火候过了三秒。
口感太腻。
你尝尝,帮我看看哪里不对劲。”
她说得极其自然,仿佛在谈论代码里的一个Bug。
但陈默知道,这不是试菜。
这是他这一周以来,第一次看到双份的荷包蛋。
上一次,是意外多出的那半枚。
这一次,是故意的施舍。
或者说,是某种强迫性的接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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