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带着股土腥味,从胡同口灌进来。
陈默站在面馆后门的巷子里。
这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烂菜叶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息。
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。
凉透的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那封短信还亮着。
房东老赵发的。
“三天内搬走,或者交双倍租金。”
没有寒暄。
没有商量余地。
像极了以前公司里的裁员通知。
冰冷。
高效。
不容置疑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手指在口袋里攥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。
不是逃避工作。
是逃避那个被定义为“代码”的自己。
一旦回去。
他就又变成了工具。
变成了一串可以随意替换的数据。
但他现在连工具都不是。
他是一个多余的人。
就像这巷子里的垃圾。
等着被清理掉。
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林婉出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盆。
盆里装着洗好的青菜。
水珠顺着叶片滴落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
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她看见陈默。
眼神锐利地扫过来。
像是在审视一块变质的肉。
“站在这儿挡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碴子。
陈默没动。
他只是站着。
像个雕塑。
林婉皱了皱眉。
她把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。
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“有事?”
陈默抬起头。
他的脸有些苍白。
眼下的乌青遮不住。
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灵魂枯竭的证明。
他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。
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林婉等着。
她不急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
想哭的。
想骂的。
想求施舍的。
最后都成了面馆里的噪音。
而她只需要安静地赚钱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把屏幕转向林婉。
那条短信清晰可见。
“三天内搬走,或者交双倍租金。”
林婉看了一眼。
没什么表情。
“所以呢?”
她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问今天的面卖完了没有。
陈默看着她。
他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在晃动。
像是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我无处可去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。
沙哑。
林婉挑了挑眉。
“关我什么事?”
她转身去拿盆。
准备回厨房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
陈默叫住她。
“我想吃碗面。”
林婉停住脚步。
她回过头。
眼神里带着嘲讽。
“你刚才不是刚吃完一碗?还是凉的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那碗面没味道。”
他说。
“我想吃热的。”
林婉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。
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尖锐而遥远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短。
转瞬即逝。
“想吃热的,就进去坐。”
她说。
“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他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也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难听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跟着她走进面馆。
推开门帘。
热气扑面而来。
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店里没什么客人。
只有一个老头在角落喝粥。
陈默走到靠窗的位置。
坐下。
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林婉走过来。
把菜单扔在他面前。
“吃什么?”
她问。
这次没带刺。
只是公事公办。
陈默翻开菜单。
目光落在“清汤面”那一栏。
他又移开。
看向旁边的小字备注。
“加蛋:+2元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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