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窗口只有半扇。
陈默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面前的清汤面已经凉透。
油花凝固在表面，像一层浑浊的膜。
他盯着那层膜，没动筷子。
林婉站在窗口后。
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她没有切菜。
只是捏着剪刀，指节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葱姜爆锅后的余味。
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、焦躁的沉默。
陈默抬起手。
手背上那道划痕还在。
隐隐作痛。
他伸出舌尖，再次舔了舔那道干涸的醋渍。
咸味刺激着味蕾。
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。
这不是因为饿。
是因为他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确认这具躯壳还属于自己，而不是代码的容器。
林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锐利，但不带刺。
像是在审视一块不够新鲜的肉。
又像是在评估一个不稳定的变量。
她放下剪刀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。
白色的纸盒边缘有些磨损。
她隔着窗口，将纸巾推过来。
动作很轻。
没有发出声音。
纸巾停在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前。
那是老顾客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时间的刻度。
“擦擦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。
干脆利落。
带着惯有的冷淡。
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。
陈默看着那包纸巾。
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等她开口问。
问他为什么失态。
问他为什么像个孩子一样舔舐伤口。
但他不能让她问。
一旦开口，那种脆弱的平衡就会打破。
他需要这种沉默。
在沉默中，他不需要解释。
不需要伪装坚强。
只需要坐在这里。
呼吸。
活着。
窗外的风声大了些。
吹得门帘哗啦作响。
几个路过的行人缩了缩脖子。
加快脚步走过胡同。
面馆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陈默终于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纸巾粗糙的表面。
他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像是在执行一段复杂的算法。
每一步都经过计算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。
却唯独少了人情味。
林婉看着他。
眼神微微眯起。
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细微的，几乎看不见的颤抖。
就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转身走向灶台。
火苗窜起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。
咕嘟声响起。
新的汤正在煮沸。
热气升腾起来。
模糊了她的背影。
陈默低下头。
看着手机屏幕。
黑屏的状态下，映出自己疲惫的脸。
眼窝深陷。
胡子拉碴。
像个流浪汉。
不像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程序员。
也不像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失业者。
只是一个迷茫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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